第五天，上午。

老城区的阳光总是很难照进零度车工坊的地下维修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电焊和陈年橡胶混合的刺鼻气味。

顾北驰站在液压升降机旁，看着头顶那辆伤痕累累的奇瑞风云2。昨晚在幽灵限速区与那辆灰色面包车的极限博弈，让这台老车的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闭上眼睛，视野深处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系统日志：幽灵限速区路况复盘完毕】

【道路安全评分：A级】

【提示：未检测到明显路面障碍与违章抓拍，请宿主保持极速状态】

顾北驰看看直接关闭了系统界面。

系统能计算出最完美的入弯角度，能提供极致的机械精通，甚至能预判泥头大货车的刹车距离。但它算不出人心。系统眼里的“安全评分”，根本无法识别那辆灰色面包车蓄谋已久的恶意逼停，更无法察觉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霍叔，查出什么了吗？”顾北驰收回思绪，看向正在车底忙碌的霍建国。

霍建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手电，正仔细检查着左前轮的转向机构。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扳手在某个部位用力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小子，你过来看看。”霍建国从车底钻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将一块沾满油污的白布铺开，上面放着两颗刚刚拆下来的螺栓。

顾北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两颗螺栓上。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底盘固定件，但仔细观察，金属螺纹的断面上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反光，边缘还有细微的挫伤痕迹。

“这是左前下摆臂的固定螺栓。”霍建国点燃一根劣质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说，“我昨天刚给你换上的新件，按理说螺纹应该是完整的。但这上面的痕迹，是被人用气动扳手强行退过一半，然后又虚拧上去的。”

顾北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虚拧？”

“对。只要你的车速超过一百二，或者在弯道来一次急刹，这颗螺栓就会因为受力不均直接崩断。到时候，你的左前轮会瞬间失去转向控制，整台车会在零点几秒内失控翻滚。”霍建国吐出一口浓烟，气愤的说道，“这手法太脏了，这不是想给你个教训，这是要你在高速上送命。”

顾北驰盯着那颗螺栓，脑海中迅速回放着这两天的行程。车子大部分时间都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或者工坊门外的巷口。唯一一次长时间离开视线，是昨天下午他在交警队处理事故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名为“海城夜班方向盘”的聊天群。这是他跑顺风车时加的司机互助群，里面多是一些跑夜车的老油条。

顾北驰点开群聊，找到群主陈放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陈哥，帮个忙，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交警二大队外面的临时停车场，有没有兄弟的车行车记录仪拍到什么异常？】

陈放是个热心肠的老司机，没过几分钟就回了消息：【北驰，你这算是问对人了。昨天老李的车正好停在那片儿。他刚才把录像发我了，说看你那辆奇瑞旁边，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转悠。我把视频发你。】

视频很快传了过来。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在奇瑞停靠的位置旁边，一辆黑色的改装思域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蹲在奇瑞左前轮的位置，不到两分钟就撤离了现场。

那辆思域的车门上，贴着一张极其眼熟的拉花——林耀那家网红超跑俱乐部的标志。

“林耀。”顾北驰说道。

“查到了？”霍建国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掐灭了烟头，“小子，我不管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给我憋回去。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现在去找那帮富二代，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顾北驰将手机揣回兜里，“系统能算路，但不能替我判断谁在路上动过手脚。霍叔，这车还能跑吗？”

“底盘我给你重新加固，螺栓全换成高强度的军工件。”霍建国拿起扳手，重新走向升降机，“但你记住，这车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明晚的七号高架桥，你如果真要去，就得做好把命留在那里的准备。”

“我没得选。”

顾北驰转身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刚走到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一楼的门面里，顾小悠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医院的缴费页面。她的脸色看上去比前几天更加苍白。

顾北驰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看到顾小悠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原本勾选的“进口康复营养套餐”取消，换成了最便宜的普通流食。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从地下室走上来的顾北驰。

“哥！”顾小悠慌乱地将手机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霍叔修好车了吗？你昨晚跑车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北驰看着妹妹装作轻松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快修好了。今晚哥多接几个夜间订单，把维修费赚回来，你的营养餐别省，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养。”

顾小悠眼眶一红，低下头小声说：“哥，我其实不饿，而且，那些营养餐也太贵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哥有办法。”顾北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就在这时，顾北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交警大队的赵闻笙。

【赵闻笙：顾北驰，下午来一趟交警队。我拿到那段被删掉的原始录像了。但情况有点复杂，画面里还有第三辆车。】

顾北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想到。第三辆车？那晚的暴雨中，除了他的奇瑞和林耀的兰博基尼，监控盲区里竟然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