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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旧忆
傅茵芷盯着画纸上那颗痣。
直到纸上墨迹干了,纸面微微皱起。
她的脑子里有些东西在往外冒。
一个画面里,背景是很大的火光。
街道上有一辆马车,马车外面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辫子,嘴角噙着笑。
她的眼睛里映着火。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傅茵芷记得自己当时的自己缩在母亲身后的暗格里,透过暗格的缝隙看到了那张脸。
以前她以为那是因为当年的惨案所做的噩梦里的幻觉。
现在她确定了,那画面是真的。
她把画纸折好,收进书桌暗格里。
手按在暗格的木板上,。
现在她没有任何证据。一个七岁孩子的模糊记忆做不了证据,别人只会认为她是做梦,是幻觉。
得去趟大理寺。
说干就干,次日,傅茵芷就去了大理寺。
她没提前递帖子就直接找上门。门口的衙役虽认得她,但也不能做主让她进去,
衙役进去通报。没多会儿,萧瑾衍出来了。
他手里还捏着一份卷宗,边走边翻,见她站在廊下,抬了下眼皮。
“哟,傅小姐大驾光临,这次又要替谁求情?”
傅茵芷没接他的话,“人皮案的画纸提供者,和东坪山的关联查到哪一步了?”
萧瑾衍翻卷宗的手停了。他合上卷宗,看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
傅茵芷犹豫了一下。拉着他进了大理寺。
“进来说。”
在来的路上她其实就在想怎么说,可这真到了跟前,又觉得那些措辞全都用不上。
“柳依绵,”她说,“她是柳乘舟的亲生女儿。东坪山大当家的养女曾有个养女,有可能就是她。”
萧瑾衍的眉头动了动,继续听她说。
傅茵芷把那晚的记忆讲了出来。
火光,女孩,眼角的痣。
她说得很慢,偶尔停顿,反复确认自己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是否准确。
萧瑾衍听完了,站在那里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公房,从柜子里抽出一份卷宗,递给傅茵芷。
卷宗不厚,只有寥寥几页纸。
傅茵芷翻开,逐行看下去。
七年前东坪山匪首伏诛后,有三名匪徒下落不明。其中一人善于制皮,外号“剥皮张”。大理寺近日查到此人曾在幽州地界出没,与一位身份不明的贵人有来往。
“这位贵人是谁?”
“还没查到。”萧瑾衍靠在桌边,两臂交叉,“但从资金流向看,这个人在京城经营着数家青楼赌坊,势力不小。”
他话头一转,语气沉下来,“柳依绵的事,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要让她察觉你已经想起当年的事。”
她还在认真看着卷宗。
萧瑾衍看着她不理自己,一把将卷宗抢回来。
“大理寺的卷宗,外人不能看。”
“我已经看完了。”
萧瑾衍瞪她。
傅茵芷面色不改,“你让我看的。”
萧瑾衍把卷宗收回柜子里,上了锁。
回头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善,“傅茵芷,你到底是来合作的还是来套消息的?”
“都有。”
“当年的事你还想起来那些。”
“没了,就这些。”
“行吧,行吧,你回去吧,后面有消息再说,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傅茵芷走了。
萧瑾衍站在公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回手把门关上。
回府后,傅茵芷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叫来沁雪。
“去偏院给柳依绵送碟点心,顺便留意一下她屋里有什么东西。”
沁雪应了,端着一碟桂花酥去了。
半柱香后回来。
“小姐。奴婢去看过了,柳依绵屋里打扫的很干净,小榻上只有针线和绣品,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信封。只摆着半幅没绣完的屏风花样,手艺倒是不差。”
傅茵芷听完沁雪的汇报,心里想。
一个在匪窝里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被困在偏院绣花。
她太干净了,干净到刻意。
“盯住偏院后门那个角门,夜里看有没有人进出。”
沁雪点头去了。
傍晚时分,慕容凛来了。
他提着一盒桂花糕,进门就搁在桌上。
“路过东街那家铺子,记得你爱吃。”
他态度比从前殷勤。
说话的语气也软下来,坐下来时还主动给她倒了杯茶。
傅茵芷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两人坐了一会儿,傅茵芷忽然说。
“我今天翻父亲的旧物,发现里面有一封关于青州通判柳乘舟的奏折副本。”
慕容凛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放下茶盏,“那案子早结了,你翻那些旧物做什么?”
“随便看看。”傅茵芷点头,又说,“也不知道柳乘舟的家眷流落到了何处。我记得他还有个年幼的女儿,算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往窗外扫了一眼。
廊下,柳依绵端着一碗汤走过来。
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温温软软的,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傅茵芷发现了,她端碗的手指攥得很紧。
“姐姐。”柳依绵进屋行礼,喊得恭敬。
“我本来要去给夫人送安神汤,路过姐姐院落,想着进来看看姐姐。”
傅茵芷让她坐下,把方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末了问她,“柳姑娘可知道青州?”
柳依绵眨了眨眼睛,摇头。
“我是徐州人,没去过青州。”
语气自然,声音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慕容凛坐在一旁看两个女子说话,眉头微微蹙起来。
柳依绵很快起身告辞,
“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还要给夫人送安神汤,就先失陪了。”
傅茵芷点了头,目送她端着那碗汤走出房门。
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傅茵芷收回视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这糕点不错,表哥有心了。”
慕容凛的神情松下来,“你喜欢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傅茵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态度淡淡的,不冷不热。
慕容凛待不下去,起身走了。
人一走,傅茵芷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擦了擦手指。
当夜,沁雪奉命守在角门旁边的夹道里。
她从二更天守到三更天,蚊子咬了一胳膊的包。
三更过后,偏院屋顶上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