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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眼角的痣
香客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女子可怜,也有人说国公府不讲情义。
傅茵芷站在蒋氏身后,盯着柳依绵的脸。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柳依绵眼角的那颗小痣。
那颗痣的位置,还有这张脸的轮廓,她分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傅茵芷又扫了一眼四周的香客。
柳依绵怎么会知道今天姨母回来大慈寺?
“让她留下。”傅茵芷忽然开口。
蒋氏回头看她。
傅茵芷压低声音,“她今日在这里堵住我们,未必是巧合。现在把人赶走,不仅落人口舌,也会让她脱离我们的视线。”
“先将她放在偏院,派人看住。留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她在外面强。”
蒋氏略一思索,压下怒气,让人把柳依绵带到偏院安置。
柳依绵哭着道谢,拉住傅茵芷的手,一口一个姐姐,说自己绝无争宠之意。
傅茵芷将手抽回来,平静地看着她。
“你与表哥是怎么认识的?”
柳依绵低下头,又说了一遍自己来京寻父、半路遇到歹人,被慕容凛搭救的经过。
说到“来京寻父”时,她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手指也开始反复搓弄衣角。
傅茵芷没有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又问了几句,随后让丫鬟先送她下去休息。
等人走远,傅茵芷才对蒋氏开口。
“柳依绵不简单,要查清楚她的底细。”
“我已经派人去了。”
——
回府后,傅茵芷凭着记忆,把柳依绵的容貌画下来。她盯着画像上那双眼睛,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隔天她带着沁雪出门,借口去庄子上查看产业,绕道去了城外。
去看花灯节认识的那位女子
她被安置在城外一处院子里,有官府的人看着。
守门的衙役认得傅茵芷是替大理寺画像的人,简单询问过后,就将她放进院中。
傅茵芷进门的时候,她正缩在墙角。看见人进来,先是发抖,后是哭。
傅茵芷给她倒了杯水,等她情绪平复才开口,“我们在花灯节那日见过,还记得我吗?”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慢慢走到桌边,捧起杯子喝水。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被拐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锦娘捧着水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叫锦娘,是青州人,八年前在城外被人骗走,卖到了东坪山。”
青州。东坪山。
傅茵芷心跳陡然加快。
她的父母就是在回京途中被东坪山的盗匪所杀。
锦娘说她到了山寨后被逼迫做帮凶,在外面诱骗女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眶通红,手一直在抖。
傅茵芷又问她认不认识当年的青州刺史傅谭宗。
“不认识。但我知道当年东坪山山寨劫杀青州刺史的事。”
“那件事发生前不久,山寨里来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女人。那女人后来成了大当家的姨娘,她的女儿一直在山寨里长大。”
傅茵芷追问,“她女儿叫什么?”
锦娘想了半晌,“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姓柳。”
柳依绵。青州。东坪山。柳乘舟。
通判柳乘舟,被父亲查出贪墨盐税,抄家流放。他的女儿,就是柳依绵。
“山寨为什么去劫杀青州刺史?”
锦娘摇头,“不知道。那件事好像是山寨接到外面的指令做的,具体谁下的指令,山寨里只有大当家知道。大当家早就死了。”
线索断了。院子里陷入平静。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锦娘吓得脸白,缩回墙角。
门被推开,萧瑾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他看见傅茵芷,目光沉了下来,“你倒是会找地方。”
傅茵芷挡在锦娘前面,“我来找她问话。”
萧瑾衍走进来,目光在她和锦娘之间来回打量,“问的什么话?”
傅茵芷没有隐瞒,把锦娘说的关于东坪山和柳依绵的事复述了一遍。
萧瑾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傅茵芷摇头,“很多事都模糊了。”
萧瑾衍忽然阴阳怪气起来,“你倒是挑着记,不重要的都忘得干干净净。”
傅茵芷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他什么意思。
萧瑾衍不接这话茬,转了话头,“人皮梅花案的画纸提供者,我查到了一条线索,那人与东坪山的旧部有关联。”
傅茵芷心往下沉,“巧合,还是?”
萧瑾衍看着她,“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既然查到了东坪山,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告诉你,好让你只带一个丫鬟便跑来见重要证人?”
“院外有衙役看守,我也跟他们说了我来干什么。”
“有人守着,你便觉得自己绝对安全?”
傅茵芷抬头看他,“我不是大理寺的人。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查。”
萧瑾衍脸色难看,“傅茵芷,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我当然知道。”
“这件事关系到我父母的性命,我没办法不查清楚。”
“那便合作。”
傅茵芷看了一眼身后的锦娘,“可以,但你不许伤害她。”
萧瑾衍没有回答,转身出了院门。
——
回城的路上,傅茵芷问沁雪,柳依绵在国公府偏院有没有什么异常。
沁雪摇头。
“安分得很,每日只在屋里绣花,见了谁都客客气气。”
傅茵芷冷笑,“太安分了,不正常。”
回到国公府,慕容凛在院子门口等着。
见她回来,脸上难得露出焦急之色,说听闻她去了城外,担心她遇到危险。
傅茵芷淡淡道谢,绕过他往里走。
慕容凛拦住她,“柳依绵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必担心。”
傅茵芷问“你怎么处理的。”
慕容凛说他已在城外另置了一处宅子,柳依绵不会入国公府。
傅茵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表哥何必如此,既然喜欢,就该堂堂正正迎进府里。”
慕容凛皱眉,“你看你,又说气话。”
傅茵芷摇头,“我不是在说气话,相反,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说罢,不再理会慕容凛,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夜里,傅茵芷坐在桌前,拿起画笔,又画了一幅柳依绵的像。
这一次她画得很慢,很细致,每一笔都带着某种执念。
画到最后,她在柳依绵的眼角多画了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