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我回公司交接。

闸机刷不开。

保安老赵搓着手，一脸为难：“温姐，许总监交代了，外来人员先登记。”

我在访客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事由那栏，老赵替我填了“交接”。

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五年，我头一回成了访客。

许嘉让我在大堂干等了一个小时。

她下楼的时候，身上披着周哲的西装外套，袖子长出一截。

“不好意思啊嫂子，阿哲怕我冷，非让我穿着。”

我的工位已经换了主人。

显示器上贴着她的大头贴，键盘旁搁着一盒吃剩的海底捞自热火锅，红油溅在我留下的便签上。

许嘉往椅子上一靠，掏出手机按下录音。

“嫂子，把双11那套投放打法给我从头讲一遍，讲慢点，我录下来。”

她要的是周一能背的台词。

我照着后台，一项一项讲。

讲到一半，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太细了，你回头直接写成稿子给我。”

交接清单递过来，店铺后台、投放账户、复盘源文件，我一项一项签字。

翻到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手写的字：“个人手机内全部品牌方联系方式。”

“这是我私人的。”

“私人？”许嘉翘起二郎腿，“你拿公司工资攒下的人脉，就是公司的。”

“嫂子，做人别太自私，阿哲罩了你五年，你也该回报一下了。”

我把那一页撕下来，对折两次，放回她面前。

“人脉得靠真本事去换，从我手机里抄，抄不走的。”

许嘉脸一沉，扭头冲着里间喊：“阿哲！”

周哲走出来，看了眼那张撕下的纸，叹了口气。

“老婆，嘉嘉也是为了公司。新老板周一就到，客户要是跑了，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你都被开了，攥着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中午，财务在群里发了双11奖金表。

许嘉，二十万。

唐果那一栏，从三万二变成了两千，备注是“态度问题”。

昨天在大堂，她跟我说的那几句话，到底还是被人看见了。

我抬眼望过去，唐果冲我摇摇头，低头继续敲键盘，手背上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刚要开口，手机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0611的家庭账户消费52800元，商户：万象城MaxMara。”

周哲瞥见我的屏幕，先发制人。

“嘉嘉周一要见新老板，穿得体面是给公司长脸。卡里大半都是我的工资，你别小题大做。”

“大半？”

我点开账户流水，递到他眼前。

“五年，这张卡我存进去六十一万，你存了二十三万。房贷、车险，还有你读MBA的学费，全是从这里出的。”

“周哲，你拿我的钱，给你兄弟买了件五万二的大衣。”

办公室里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周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嘉却笑了，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嫂子，账算得这么清，难怪阿哲说跟你过日子累。”

傍晚，周哲送我到电梯口，语气软了下来。

“PPT里的数据嘉嘉吃不透，你回去帮她写份讲稿。她讲好了，执行总裁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时候我让你回来，给你涨工资。”

“让我写稿，让她讲我做出来的东西？”

“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他笑得理所当然，“我的，也就是兄弟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五年前领证那天，他也说过这句话，前半句一字不差。

原来后面，还能接上这么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