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推门进来时，程砚舟已经把戒指收回了口袋。

他替她撤掉冷茶，换了一杯温水。

桌上的菜全是她喜欢的，鱼腹最嫩的一块被他挑净了刺，虾也剥好放进了她的碗里。

每次求婚闹得不欢而散，程砚舟都会补偿似的对她很好。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也会让厨房把太辣的菜重新做一份。

仿佛只要把她照顾得足够周到，结婚这件事就可以继续拖到下一年。

“先吃饭。”

孟栀夹起那块鱼肉，勉强咽了下去。

药物反应让她闻不得荤腥，第二口还没送进嘴里，胃里已经翻涌起来。

她端起温水压了半天，脸色还是白得厉害。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

“还在生气？”

“没有。”

“那就吃。”

孟栀听话地拿起筷子，可尝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程砚舟给她盛了一碗汤。

“不是一直想吃这家吗？”

“今天没什么胃口。”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把汤放到她面前。

“随你。”

他只当她又在为求婚的事赌气，便没有再哄。

这些年她闹过太多次，最后总会自己消气。

程砚舟低头回复工作消息，偶尔替她添水，却没发现她整晚只吃了几口东西。

离开餐厅时，他让人打包了一份她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等你不闹了再吃。”

孟栀抱着纸袋，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程砚舟。”

“嗯？”

她很想问，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不会难过一点。

可他正低头替她系大衣的扣子，神情认真得近乎温柔。

孟栀舍不得破坏这一刻。

“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程砚舟把车里的暖风调高，又从后座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太冷了。”

他握了片刻，等她的手暖起来才松开。

孟栀转头看着窗外，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又哭了。

到家以后，程砚舟把蛋糕放进冰箱。

“明早记得吃。”

“好。”

她洗完澡，把诊断书重新压进包底，又将剩下的药塞进了最里面的抽屉。

程砚舟已经躺在床上看项目资料，身侧仍给她留着惯常的位置。

从前她最喜欢挤进他怀里，哪怕被嫌弃，也要缠着他的腰睡。

今晚她却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怕自己抱住他，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后半夜，程砚舟被她压抑的哭声惊醒。

孟栀闭着眼，眼泪不停往下掉，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来不及了。”

他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醒。

程砚舟替她擦掉眼泪，又把滑到腰间的被子拉回她肩上。

清晨醒来，窗帘缝里的光正落在孟栀的眼睛上。

她眨了十几秒，才看清坐在床头的程砚舟。

医生说病灶已经压到视神经，以后失焦和重影，只会越来越频繁。

"梦见什么了？一直在说来不及。"

她攥紧被角，又很快松开。

"我梦见自己去了智利。"

程砚舟不说话了，他太了解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听说阿塔卡马沙漠的星空，特别漂亮，我想去看一次。"

"最近走不开。"

她不死心。

"我要过生日了，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她很难打发的，想去的地方一定要去，想要的东西，也总会缠着他买。

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所有的出行都是她死缠烂打换来的，等程砚舟主动开口，那就只能家里蹲了。

"三月之前，抽几天空。"

"好！"

她尖叫一声，扯过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一个小时后，孟栀再次醒来，程砚舟已经去上班了。

她洗漱完准备出门，才发现程砚舟把工作手机落在了书房。

手机恰好亮起，来电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念】

【苏念的念】

程砚舟给她的备注，却一直是连名带姓的孟栀。

好生气。

可半个小时后，她还是带着手机到了程氏。

前台刚要联系总裁办，苏念已经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妆容精致。

“孟小姐，程总正在开项目会，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苏念是程砚舟大学时最喜欢的人。

九年前，她爱上别人，丢下程砚舟出了国。

四个月前，她结束婚姻回国，程砚舟亲自去机场接她，又把她安排进总裁办做特别助理。

她替他整理行程，筛选邮件，甚至购买出席活动要穿的衣服。

两个人每天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孟栀。

孟栀酸得厉害，也曾忍不住问过一次。

“总裁办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用她？”

程砚舟看了她很久。

“孟栀，当年趁她离开钻空子的人是你，现在连一份工作都容不下她？”

在他眼里，她善妒又难缠。

她会因为程砚舟替女同事代购礼物闹脾气，也会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住他的手臂宣示主权。

可她不敢真的逼他辞退苏念。

程砚舟被抛下的那段时间有多狼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可以去办公室等他。”

“不用了，麻烦你替我交给他。”

苏念接过手机，拇指极其自然地按在侧边的指纹键上。

锁屏应声解开。

孟栀那张占满屏幕的大脸，瞬间从桌面壁纸上跳了出来。

那是她趁程砚舟睡着时偷偷设置的。

苏念看着照片，轻轻笑了一声。

“孟小姐还挺有童心。”

她点开手机设置，语气依旧温温柔柔。

“不过这是砚舟的工作手机，经常要连接会议室的屏幕，这种照片私下看看挺可爱，放在工作场合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桌面换回了系统自带的壁纸。

“好了，以后这种事情，孟小姐还是提前问问砚舟吧，免得被客户看见，影响他的形象。”

孟栀费尽心思留下的一张照片，被苏念用一枚指纹轻易抹掉。

孟栀愣了好久，扯出一个笑。

“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