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后，导航自动跳出了公寓的地址。

孟栀看着“回家”两个字，忽然不想回去了。

车开上高速时，她忽然想起早上没有回答程砚舟的问题。

昨晚，她梦见了小时候的他。

七岁，他跟着她救一只被夹在楼中间野狗，咬破了胳膊。

十二岁，她在学校礼堂上台演讲，因为紧张说得结结巴巴，几个男生追着她喊小结巴，程砚舟便追着他们跑了半个操场。

十六岁那年，父亲病逝，程砚舟把手递到她面前。

“跟哥回家，以后哥罩你。”

后来，父亲的丧事由程家操办，程姨给她换了学校，买了新衣服，还把朝南的客房改成了她的卧室。

她总是最早起床，饭后抢着洗碗。

程姨随口夸过一句省心，她便连生病都不敢麻烦他们。

她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把她留下是一件正确的事。

程砚舟却越来越讨厌她的懂事。

他染头发，逃课，换专业，每次和父母争吵，最后都会听见同一句话。

“你看看栀栀，再看看你自己。”

小时候，她咬过一口的东西，他拿过去照样吃。

后来她碰过他的杯子，他会让佣人重新换一个。

她挽住他的手臂，他便抬腕看表，顺势将手抽走。

她跟在他身边久一点，他也会不耐烦地提醒她。

“孟栀，你很烦。”

程砚舟和苏念恋爱后，程家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苏念的母亲欠下大笔医药费，她在大学期间，一直接受一位已婚投资人的资助。

程叔把转账记录和酒店照片摆到了程砚舟面前。

“为了钱，就能跟有家室的人去酒店？这样的姑娘，我们程家不认。”

程姨气得红了眼睛。

“你真想谈恋爱，就找栀栀这样干干净净的姑娘。”

程砚舟靠在沙发里，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孟栀。

“她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孟栀想告诉他，那些记录和照片与她无关。

她明明替他瞒过很多次，也帮苏念送过药和生活费。

可没有人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那天起，程砚舟看她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厌烦。

导航提示前方还有四十公里时，孟栀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程叔和程姨退休后，搬去了城郊的旧院子。

她每个月都会抽出一天去看他们，程砚舟却很少同行。

她以前劝过几次。

“我们一起去，他们会更高兴。”

程砚舟始终淡淡的。

“你们一家人团聚，没必要带上我。”

孟栀到的时候，程姨正在葡萄架下挑坏掉的果子。

她刚打开后备箱，程叔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程叔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朝车里看了一眼。

“小舟呢？”

“公司有事。”

程叔的脸当即沉了下来，程姨却摆了摆手。

“他不来正好，省得一进门就摆张臭脸。”

孟栀关上后备箱。

“下个月我绑也把他绑回来。”

程姨被她逗笑，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饭做了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程姨把最嫩的几块全夹进她碗里。

“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减肥。”

“脸都白成这样了还减？”

程姨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健康最要紧，小舟也不知道管管你。”

临走时，程姨追到院门口，把一袋刚摘的葡萄塞进她怀里。

“记得让小舟吃。”

程叔替她拉开车门。

“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婚事，早点结婚，再生个孩子，这个家就圆满了。”

孟栀抱着那袋葡萄，半天才挤出一个笑。

“好。”

车开出很远，她才敢抬手擦掉眼泪。

上了高速以后，右侧太阳穴开始一阵阵抽痛。

她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直到驶出第二条隧道，前方的车灯突然叠成了两排。

紧接着，连脚下的路也分成了两条。

孟栀打开双闪，死死握住方向盘，将车一点点挪进应急车道。

车停稳的那一刻，她眼前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