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鸿的鞋底碾过那根流光溢彩的羽毛。

原本坚韧光滑的翎羽，瞬间沾染了灰尘，变得暗淡无光。

我的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子，将我的骨头一点点锯开。

我伏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张伯手脚麻利地将断羽扫进簸箕，倒进了厨房的黑色垃圾袋里。

顾言蹊躲在裴若华身后。

他怯生生地探出头。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姐姐们会生气的。”

秦素光冷冷地看着我。

“萧韶，收起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言蹊明天还要登台，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触霉头吗。”

我没有力气反驳。

痛觉已经剥夺了我说话的能力。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护着顾言蹊上了楼。

玄关的灯被关掉。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雷声将我惊醒。

我拖着废掉的右腿，一点点爬向厨房。

垃圾桶很高。

我只能用双手扒着边缘，将里面的剩菜、果皮、纸巾全部扒拉出来。

各种刺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十年前，我刚化作人形，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霍惊鸿紧张地把我抱上沙发。

她连鞋都不让我穿，生怕我踩到玻璃渣。

她说，阿韶的手是用来弹琴画画的，绝不能碰这些脏东西。

可现在，我的双手沾满了恶心的厨余垃圾。

终于。

在最底层，我找到了那根断掉的羽毛。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截枯败的灰暗硬物。

我颤抖着把它贴在心口。

没用了。

精气已经散尽。

我救不回这根羽毛，也救不回十分之一的自己。

身后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

霍惊鸿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她看着跪在垃圾堆里、浑身脏污的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嫌恶。

“萧韶，你是不是有病。”

“为了博同情，你连垃圾都翻。”

我慢慢抬起头。

灯光下，我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

因为霍惊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仿佛砂纸在摩擦。

霍惊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随便你。”

“反正明天演出结束，言蹊衣服上的羽毛就会拆下来，到时候全还给你，行了吧。”

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急促，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我靠在橱柜上，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混合着冷汗一起砸在地上。

明天。

我已经没有几个明天了。

第二天清晨。

我被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

后背脊椎处又麻又痒。

我伸手摸去，摸到了一层细密的、坚硬的绒毛。

那是孔雀的背羽。

化形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狂飙。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若华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到我的床边。

“发烧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心疼，但动作却十分敷衍。

毛巾随意地搭在我的额头上。

“阿韶，你昨天闹得太过分了。”

“言蹊内疚得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哭。”

我睁开干涩的眼睛看着她。

“所以呢。”

裴若华叹了口气，目光在我的房间里巡视。

最终。

她的视线落在我床头柜上的那把木制长命锁上。

那是十年前，我刚来裴家时，她们三个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为我雕刻的。

上面刻着四个字。

岁岁平安。

裴若华伸出手，将长命锁拿了起来。

“言蹊今天状态很差，医生说他心神不宁。”

“这把长命锁是沉香木做的，能安神。”

“我先拿去给他戴一天，等演出结束就还你。”

我猛地坐起身。

后背的绒毛擦过睡衣，带来一阵刺痛。

“放下。”

这是我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裴若华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阿韶，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这种小玩意儿。”

“言蹊身体弱，当哥哥的要懂得让步。”

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朝她走去。

“我说了，放下。”

我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凄厉。

这把长命锁，是我作为人类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证明。

裴若华眉头紧锁。

她将长命锁装进口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这长命锁，本来也不配你这满嘴谎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