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华转身离开。

门被重重关上。

我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柜。

长命锁没了。

那是她们当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霍惊鸿为了刻上面那个“平”字，食指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当时她怎么说的。

她说，流点血怕什么，只要阿韶能平平安安长大，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原来誓言是有保质期的。

十年一到，全盘作废。

随着时间推移，我身上的异变越来越明显。

手臂上开始浮现出大面积的孔雀纹路。

青绿色的鳞片状斑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找出一件高领的长袖毛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是化形的最后一天。

也是我在人间的生日。

每年的今天晚上八点，她们都会陪我坐在别墅屋顶的露台上看星星。

秦素光会提前准备好昂贵的天文望远镜。

裴若华会亲手烤我最爱吃的小饼干。

霍惊鸿则会买一堆璀璨的烟花，在院子里放给我看。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七点。

我拖着残废的右腿，一步一步爬上楼顶的露台。

风很大。

吹得我骨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我坐在那张属于我的藤椅上，安静地等待。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露台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楼下隐隐传来热闹的欢呼声。

是霍惊鸿的声音。

“祝贺我们言蹊预演大获成功，明天正式登台绝对惊艳全场。”

接着是开香槟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

屏幕在黑夜里发出幽暗的光。

我点开三个人的群聊。

“姐姐们，你们今晚还上来吗。”

消息发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十分钟后。

裴若华在群里回了一条语音。

点开。

背景音里全是顾言蹊乖巧悦耳的笑声。

“阿韶，今晚大家都在给言蹊庆祝，没空上去陪你吹冷风了。”

“你自己早点休息，别再闹脾气了。”

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

孔雀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长出，尖锐得几乎刺破掌心。

我给裴若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大姐，我好疼。”

“骨头好像断了，你能上来看看我吗。”

只要她现在上来。

只要她揭开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的羽毛和斑纹。

她就会知道我没有撒谎。

过了很久，群里弹出了秦素光的消息。

她一如既往地高冷刻薄。

“萧韶，你装病的戏码演了十年，不觉得腻吗。”

“之前是头疼，现在是骨头断了。”

“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别在这里哗众取宠了。”

霍惊鸿也紧跟着发了一条。

“要是不舒服就自己打车去医院，别指望我们去哄你。”

“今天对言蹊很重要，你懂点事行不行。”

懂点事。

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浑身的疼痛都麻木了。

我扶着栏杆站起来。

右腿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孔雀腿骨状，根本无法支撑重量。

我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跌落在一楼的拐角处。

客厅里灯火通明。

餐桌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

那是我最喜欢的抹茶口味。

可是最顶端的巧克力牌上，写的却是祝言蹊星途璀璨。

顾言蹊正戴着寿星帽，闭着眼睛许愿。

那顶帽子，是我每年生日都会戴的。

裴若华站在他左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

霍惊鸿拿着礼花筒，跃跃欲试。

秦素光举着相机，调整着焦距。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倒在黑暗角落里的我。

顾言蹊吹灭了蜡烛。

客厅重新亮起。

他欢呼着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了裴若华。

就在这时，霍惊鸿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我。

她的笑意瞬间僵住。

“萧韶，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像个鬼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我撑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因为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我的脸肯定扭曲得很难看。

我看着餐桌上的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若华愣了一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平静掩盖。

“阿韶。”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言蹊明天的演出压力太大了，这个蛋糕是为了帮他放松。”

“你的生日每年都能过。”

“过几天再给你补，今晚别扫了大家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