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期限的最后三个小时。

午夜十二点一过，我就会彻底蜕去人皮，变回那只被困深山的孔雀。

今晚，是顾言蹊正式登台演出的日子。

市中心的大剧院里，灯光璀璨。

我穿着那件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大衣，站在剧院的后台通道里。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印。

因为我的双脚，已经完全变成了尖锐的三趾禽爪。

大衣下，青绿色的双翼正撑破皮肤，疯狂地生长。

剧痛让我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齿。

但我必须来。

因为那最后两根流光溢彩的本命羽，还在顾言蹊的衣服上。

只要拿回来，只要一根。

我虽然会修为尽失，变成残废，但至少还能保持人形。

还能在阳光下呼吸。

后台化妆间门外，我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言蹊，别紧张，深呼吸。”

是裴若华温和的嗓音。

“有二姐在台下看着你，谁也抢不走你的风头。”

秦素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我推开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的四个人同时回头。

顾言蹊已经换上了那件华丽的燕尾服。

后摆最下方，两根孔雀尾羽正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那是我的命。

看到我，霍惊鸿立刻挡在顾言蹊身前，像防备贼一样盯着我。

“萧韶，你来干什么。”

“我都说了，今天不许你来捣乱。”

我靠在门框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要别的。”

我看着裴若华，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大姐，把羽毛还给我。”

“哪怕只还一根也好。”

“我真的快死了。”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裴若华眉头微皱。

她看着我苍白如鬼的脸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她看了一眼身后即将登场的顾言蹊，最终还是硬下了心肠。

“阿韶，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胡闹吗。”

“言蹊今晚要登台领舞，这羽毛极配他，就当送给他了。”

“等演出结束，你要什么大姐都给你买。”

秦素光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你别总拿什么现出原形的谎话骗人，实在有些哗众取宠。”

“你要是真有病，现在就去医院，别在这里装死。”

顾言蹊怯生生地拉着霍惊鸿的衣角，红着眼眶开口。

“哥哥别生气，等明天演出结束，我拆下来还你。”

“你别在这个时候逼姐姐们了好不好。”

霍惊鸿怒视着我，满眼防备。

“听见没有。”

“想要首饰明天给你买新的，别在这时候让弟弟难堪。”

“保安，把他拉出去。”

几个后台的安保人员走过来，粗鲁地抓住我的手臂。

尖锐的指甲隔着大衣刺破了我的皮肤。

我没有反抗。

也反抗不了。

明天。

我已经等不到了。

就在这时，前台传来导演焦急的喊声。

“快点，升降机准备，顾言蹊马上登场。”

顾言蹊提着衣摆，在三个女人的簇拥下走向舞台入口。

然而。

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

顾言蹊刚站上升降台，脚下的皮鞋突然踩到了衣摆上的金属丝。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升降台上。

“啊。”

随着他的惊叫，升降台已经缓缓升起，暴露在全场几千名观众的视野中。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狼狈的身上。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后台的裴若华和霍惊鸿脸色大变。

“事故。”

“快救场。”

秦素光突然转头，死死盯住了被保安押着的我。

“把他推上去。”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让他给言蹊当垫脚石，就说是特别设计的剧情互动。”

“言蹊不能有污点。”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

霍惊鸿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我的领口，将我猛地推向了正在上升的舞台通道。

“萧韶，这是你欠言蹊的。”

我被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直接从舞台边缘摔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千万聚光灯交汇的舞台中央。

就在那一瞬间。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我体内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禁锢彻底崩塌。

骨骼碎裂的剧痛达到顶峰。

我趴在地上，黑色大衣在聚光灯下显得无比刺眼。

台下的观众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我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裴若华、秦素光和霍惊鸿站在侧台的阴影里。

霍惊鸿正对着麦克风大喊。

“萧韶，快去把言蹊扶起来，装作是剧情需要。”

我没有动。

我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刺眼的灯光，看向她们三人。

真疼啊。

既然人间留不住。

往后余生，我便学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伴随着一声凄厉而高亢的清啼。

我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

包裹在身上的大衣瞬间被撕裂。

无数青绿色的翎羽如同利剑般刺破我苍白的人皮。

那张属于萧韶的面容如同碎裂的陶瓷般片片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