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隔绝了门外的争执。

我起身，走到柜子边，将那件酒红色的礼裙小心翼翼叠整齐。

布料触手依旧顺滑，可我望着这件嫁衣，脑子里只剩一团模糊。

我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耗费心力修改版型，把属于我的婚裙送给苏晚。

只残存一点朦胧的念头，这是一份我准备送出去的礼物。

直到看见婚裙的包装盒上放着的便利贴：祝晚晚和陆辞永远幸福。

原来是这样……

我趁着屋内没人，悄悄收拾私人物品。

换洗衣物、病历单据、银行卡，全部一一码进箱子。

行李箱被我塞到床底最隐蔽的角落，外面用杂物挡住。

这几日我整日沉默寡言，提不起精神，苏晚看在眼里，满心担忧。

这天晚饭过后，她坐到我的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然然，你总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城里夜市开了，晚上灯火很热闹，我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好不好？”

陆辞刚好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顺着接话：

“我也一起过去，人多，有我在安全一些。”

我垂眸思索片刻，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这正是我等待的机会。

临出门前，陆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件衣服太薄了，深秋夜里寒气重，容易着凉。路过商场，我给你买一件新的厚外套。”

苏晚也跟着附和：“是啊然然，买件新款，保暖又好看。”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应付。

“不用麻烦，这件穿习惯了，凑合就可以。”

我并不想要他的补偿，也不想要他送来的任何东西。

再多物质，也填不满已经烂掉的感情。

简单收拾，我们三人一同出门。

夜市果然灯火如海，一排排摊位灯火通明，叫卖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人潮涌动。

各色小吃香气扑面而来，摊贩的彩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苏晚情绪难得舒展，拉着我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兴致勃勃替我挑选小饰品。

“然然你看这个大肠发圈，很衬你的肤色。”

“还有这个编织手链，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手里攥着好几件小玩意儿，不停往我手上比划。

陆辞就跟在我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视线大半时间都落在苏晚身上，时刻留意着她的身体，提防人群碰撞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摊位忽然传来巨响，不知道哪个货架轰然倒塌。

人群瞬间炸开，骚乱猛地爆发开来。

尖叫、推搡此起彼伏，汹涌的人潮朝着我们这边涌过来。

危险来临的一瞬间，陆辞几乎是本能反应，跨步上前，张开双臂牢牢把苏晚护进怀里，后背替她挡住冲撞过来的人群。

没有人顾及站在侧边的我，汹涌的人流狠狠一撞，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地上散落的竹签、碎塑料狠狠刮过我的手掌，尖锐的痛感传来，温热的血顺着指缝缓缓往下淌。

混乱之中，我被人潮推挤，和他们二人彻底隔开。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我能看见陆辞护着苏晚，焦急地四处呼喊我的名字。

苏晚也在慌乱张望，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穿过混乱人群走到我的面前，是我的心理医生。

医生弯腰，伸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目光望向远处还在不停搜寻我的两道身影，低声问我。

“温然，他们还在找你，你要不要过去一趟？”

我抬手，随意擦了擦掌心的血迹，远远望着那两个曾经占据我全部世界的人，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些刻骨铭心的陪伴、恩情、爱恋，在记忆剥离的作用下，早已摇摇欲坠。

我不想再回头，不想再卷入这三个人无解的痛苦纠葛。

“不了。”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看向他们的方向，转身决然离开这片喧嚣的夜市。

往后的路，我要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