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醒醒，到你爹府上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绾绾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的手被那只粗糙的手紧紧攥着，掌心却很温暖。

“阿娘？”姜绾绾试探性的开口，红唇微微颤抖，眼眶发红。

柳素替她拢紧棉衣：“是阿娘。怎么睡了一路，还没醒过神？你爹和哥哥们就在里头，咱们马上能见着了。”

车帘掀起，姜府的匾额映入眼中。

姜绾绾盯着那几个字，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完好，指尖没有血，就连母亲也还在......

她回来了。

回到与阿娘进京认父的这一日。

她想到临死前听庶妹姜韵说的那些话......

“亲哥哥？你那贱人妈生的几个孩子，早就被我母亲换掉了！而你，也只配给我们当垫脚石！”

她当时连痛都忘了，只问了她的几个哥哥在哪里。

“乞丐窝里抢食，你猜能活得了几日？”

姜韵笑得越发张狂，“姜绾绾，说来我也该感谢你，费尽心思成全我哥哥们的青云志，还帮王爷夺得了皇位，现在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皇后了，你只配像蝼蚁一般被我踩在脚下，哈哈......”

姜绾绾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口腔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腥甜。

她曾在别人门外等了一夜，只为替兄长求一封荐书。

他们往上走一步，她便觉得母亲总有一天能熬出头。

可他们有了前程，叫的是曹玉凤母亲。

柳素被欺辱时，没有一个肯替她说话。

她呕心沥血替那人筹谋，将他扶上皇位，却为姜韵做了嫁衣。

而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屈辱。

“陛下说，你没用了。”姜韵的眼底划过一抹凶狠，尖锐的指甲似乎要划破姜绾绾。

姜绾绾感觉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哥哥是假的，夫妻也是假的。

她筹谋十年，却将自己和阿娘都赔了进去，替旁人做了半生的嫁衣......

“绾绾！”

柳素的声音将她拽了回来。

姜绾绾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母亲，指甲都陷进了她的手背。

她赶紧松手，却又舍不得放开，低头将那几道红印一遍遍抚平。

柳素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啊。是哪里还难受？”

“阿娘，我做了个梦。”姜绾绾恢复了冷静，低声道。

“梦见什么了？”

姜绾绾抬起头：“梦见我们进了姜府，哥哥们不肯认您。您病着，他们也不管，还帮着别人欺负您。”

柳素怔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你几个哥哥都是阿娘生养的，怎么会不认我？”柳素笑道。

姜绾绾拧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那个梦太真实了，梦里那个人说哥哥们都被换了。而你亲生的几个孩子，被扔进了乞丐窝，自生自灭。”

柳素吓得脸一下白了。

她望向府门，嘴唇动了几下，才道：“不会的。你大哥走时，都能帮我抱弟弟了。我日日看着他们长大，哪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姜绾绾咬住了唇。

母亲送走的是自己的儿子，可那之后十几年的事，她们谁也没看见。

如今真正的哥哥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既然哥哥们还在府里，那怎么连封信都没给你？”

柳素没有接话。

她原本已抬起手，要替女儿理顺头发，手却慢慢停在了半空。

姜绾绾靠过去，抓住她的袖子。

“阿娘，您先留个心。若他们不认我们，您别再委屈自己去求，好不好？”

柳素低头看了她许久，才用袖口擦去她脸上的泪。

“先见着人再说。阿娘带你来，是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不是叫你来受欺负的。”

姜绾绾点头，将脸贴在母亲手心里。

柳素又望了一眼府门，扶着车壁下了车。

她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襟，对石榴道：“去告诉门房，姜伯年的妻子柳素，带女儿回来了。”

门房听完，目光在母女身上转了一圈，关上门跑了。

片刻后，大门重开。

曹玉凤站在门内，锦缎衣裙映得柳素的旧棉衣越发寒酸。她看见柳素，脸上的笑停了一瞬，随即抬起下巴。

“谁在外头乱认夫人？我们老爷的正妻，早就亡故了。”

柳素的手猛地收紧。

“我还活着，怎会亡故？当年成婚时，婆母也在。你若不认得我，叫伯年出来便是。”

曹玉凤没有动，身后的仆妇却笑了一声。

姜绾绾认得那张脸。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笑的。

那时母亲只求先进去见丈夫，带着她从侧门进府。

后来这仆妇故意将母亲的饭放在地上，鄙夷地说：“乡下人，蹲着吃总惯了吧？”

母亲没与她争，端起碗，先挑出尚干净的饭给了姜绾绾。

姜绾绾当时想去找爹爹，却被母亲阻止，怕父亲会迁怒哥哥们，坏了他们的前程。

可那几个哥哥，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母亲一眼。

“乡下到京城，谁不想攀一门富贵亲戚？”曹玉凤掩着嘴，“不过你既能说出老爷的名字，我也不好叫你们冻死在门前。”

她转头吩咐：“开侧门，先把人带进去。”

门房应声就要走。

柳素望着大门里面，脚下动了动。

姜绾绾牵住她，站到了她身旁。

“不用开。”

曹玉凤看过来：“怎么，还嫌侧门委屈了你？”

“我阿娘是姜伯年明媒正娶的妻，不是来投亲的穷亲戚。”姜绾绾抬眼，“姜府若接她，就从这里接。”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你方才说正妻死了，如今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何连问都不问，只肯让她走侧门？”

曹玉凤目光一沉，向街旁看去。

对面的铺子里，已有两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柳素也看见了。

她下意识想拉女儿，低头时，却看见女儿还抓着自己的袖口。

刚才在车上，绾绾也是这样抓着她，求她别再委屈自己。

柳素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动，开口时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我在这里等伯年。”

曹玉凤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给脸不要脸。拿几句旧事就想冒充姜府主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抬手指向门房：“把这两个骗子赶走。以后再来，不必通报，直接打出去！”

方才发笑的仆妇快步下阶，伸手便抓柳素的胳膊。

“我们夫人发了话，还赖着做什么？”

柳素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姜绾绾扣住仆妇的腕子，拇指压下。仆妇痛得尖叫，手一下松开。

“别碰我阿娘。”

“反了你了！”曹玉凤从门里走下来，“到我姜府门前撒野，还敢打我的人？”

柳素将女儿往身后护：“她没有打人，是你的人先——”

“闭嘴！”

曹玉凤扬手，朝柳素脸上扇去。

姜绾绾一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曹玉凤挣了两下，压低声音：“你若还想进这个门，就给我松手！”

姜绾绾看着她，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啪！

曹玉凤的脸被打偏，步摇重重撞在耳边。

门前的笑声没了。

姜绾绾没有松开她的手，将人逼在台阶前。

“我阿娘才是姜夫人。”

她盯住曹玉凤震怒的眼睛。

“你一个姨娘，也敢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