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凤捂住被打偏的脸，脸上浮现出怒意。

不过是一个粗鄙的乡下女，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场？让她竟然忘了反抗。

她转脸看向仆人，怒骂道：“都瞎了吗？还不把她拉开！”

仆妇们刚要上前，从门内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白衣少年，大步挡在曹玉凤的面前。

“你们是谁？竟然敢动我母亲！”姜瑾宁厉声道。

姜绾绾松手，退回到柳素身边。

曹玉凤扶住少年的胳膊，“宁哥儿，你来的正好，这两个骗子来认你父亲，我好心劝她们进去，她们倒动起手了。”

柳素听见那个小名，眼圈一下红了。

她看着已比自己高的少年，手抬起又放下，过了片刻，才敢往前走。

“宁哥儿，我是你阿娘啊。”

姜瑾宁皱起眉，脸上带着嫌恶，“我娘早死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攀认？”

柳素脚下一顿，心却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似的。

宁哥儿走时还小，这些年又没见过面，认不出自己，也是有的。

她勉强笑了笑：“你还记得那顶虎头帽吗？是阿娘亲手缝的。你爹抱你上车，你揪着我的袖子，一直不肯放......”

姜瑾宁微微一愣，他的房里确实有一个虎头帽，听母亲说是他小时候入睡都要抱着的物件，格外的珍惜，所以一直保留着。

难道眼前的人真的是......

“连宁哥儿小时候的事都打听好了，也真是费尽心思。”曹玉凤冷哼一声。

柳素急忙摇头：“我没有，那本来就是......”

“够了！我母亲说得没错，像你们这种人，为了攀上姜家，啥话都能编造！”姜瑾宁打断她。

柳素望着他，剩下的话哽在喉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育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想叫他一声，竟也成了存心行骗。

“宁哥儿......”

“闭嘴！”姜瑾宁的目光从她打着补丁的袖口扫过，冷笑道：“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婆子，也配做我娘？”

柳素的唇颤了颤，手慢慢垂了下去。

石榴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夫人生你、养你，你怎能这样说她！”

姜瑾宁并不在意，低头瞧见曹玉凤脸上的掌印，怒气更盛，“打伤了我母亲，还敢在姜府门前捏造我的身世？来人，把她们赶走！”

姜绾绾搀扶着母亲，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无声的安抚。

她理解母亲此刻的痛心，但她也清楚的明白，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压根就不是她的五哥。

他不过是曹玉凤养出来的一条狗而已，听主人的话也无可厚非。

“等等。”就在此时，曹玉凤开口道，“罢了，不过是两个穷苦女人，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姜家不近人情，只要肯认错，我总不好再计较。”

姜瑾宁转向母女：“听见了？你们一起跪下，给我母亲赔罪，说清楚自己是来投亲的，别再冒认姜府夫人。”

柳素的手紧了紧。

儿子近在眼前，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就要先向另一个女人认错。

姜绾绾察觉到她的手在抖，却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劝她再忍一忍。

那时姜瑾宁在人前听见柳素叫他，也曾沉下脸。

“别一口一个儿子，叫人听着，还当我是从乡下来的。”

她还替他解释，说哥哥刚长大，爱面子，慢慢就好了。

后来母亲果真不敢在人前叫他，儿子从身边经过，她只能远远望着。

可他们有了脸面，母亲又得到了什么？

姜绾绾将柳素拉到自己身旁。

“我阿娘不欠你们这一跪。”

姜瑾宁脸色铁青，怒吼道：“你打了人，还有理？”

“她要打我阿娘，我便还手。你方才没在这里，凭她一句话，就让我们跪？”

曹玉凤的脸僵了僵。

柳素抬起头，看向儿子，抱着一丝期许：“宁哥儿，确实是她先要打人，你妹妹也是为了护我。”

“休要强词夺理！我只信母亲。”

姜瑾宁朝姜绾绾冷笑：“想认我做哥哥，就得守姜家的规矩。你肯赔罪，母亲或许还能不计较。你不肯，你娘也别想进门。”

柳素看着他，心痛如绞。

她方才还想着，只要说清楚，他总会理解几分。

如今话说了，他却拿自己能不能留下，逼女儿向曹玉凤低头。

柳素垂眼，看见姜绾绾还牵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车上，女儿抓着她，求她别再委屈自己。

她攥紧了那只手，声音还在发颤，却很坚定：“绾绾，不用赔罪。”

姜瑾宁轻嗤一声：“你还护着她？”

“她是为了护我。”柳素望着他的脸，眼泪落了下来，“你不肯叫我阿娘，我不逼你。可她没有做错，我不能让她跪。”

她看向曹玉凤：“我也不是来投亲的，这个错，我们不认。”

姜绾绾转头看向母亲，鼻间一酸，随即站到母亲身旁。

“谁要认你这样的哥哥？”

姜瑾宁一怔。

“我阿娘是姜伯年明媒正娶的妻，回来见丈夫，不是来求你们收留。”

姜绾绾看向门房，语气里带着一丝凌厉：“去请姜伯年出来。认不认自己的妻子，让他当面说。”

门房看了看曹玉凤，又看向姜瑾宁，脚下没动。

姜瑾宁被姜绾绾的气场震慑到，小小年纪口气却不小，就算父亲亲自到场，她们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这才冲门房喝道：“还站着做什么？去叫我父亲！”

门房忙往府里跑。

曹玉凤扶着丫鬟的手退上台阶，姜瑾宁随即跟过去，低声问她伤得重不重。

柳素望着他的背影。

那声宁哥儿又到了嘴边，她却没有叫出来。

她擦去脸上的泪，慢慢收回目光。

“绾绾，你爹当年许诺过的，他一定不会抛弃我们母女俩。”

姜绾绾点头，握住了她发凉的手。

门内很快响起脚步声。

姜伯年穿着官服走出来，先看了看曹玉凤的脸，又看向站在门前的母女。

柳素的手一紧，往前半步。

“伯年......”

姜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开，沉声喝道：

“大胆刁妇！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姜府门前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