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听见那声“刁妇”，心口狠狠一颤。

哪怕时隔多年未见，但也同床共枕那么久，她也为他孕育了儿女，如今却被这般羞辱。

柳素的胸口很闷，强忍着眼泪道：“伯年，是我，柳素啊。”

他可以不顾夫妻之情，但绾绾是他的亲生女儿，不能不认祖归宗！

“本官的妻子早已亡故。你从何处打听了名字，也敢来攀认？”姜伯年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粗布麻衣，满脸皱纹，手上更是布满了老茧，完全是乡野粗妇，哪里配得上他一点？

柳素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早就红了，“咱们成婚那日，婆母也在。你同我拜过堂，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本官何曾与你成过婚？”姜伯年沉下脸，“拿几句旧事，就想冒充姜家夫人，你倒敢开口！”

柳素望着他，喉间像被堵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时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无情，连娶过她都不肯认。

“你走时答应过，不会抛下我们母女。从你带着孩子离开之时，我便盼着一家人早日团聚。这一路绾绾病着，也撑着来找你了......”柳素浑身颤抖，声音沙哑。

姜伯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女，“我姜伯年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姜韵。”

柳素咬咬牙，还想再为女儿争取一次，“绾绾也是你女儿，你不能不认！”

“住口！”姜伯年打断她，“在本官门前胡搅蛮缠，把人拿下！”

仆役这才上前，伸手去抓柳素。

姜绾绾从母亲身后走出，挡在她和仆役之间。

“阿娘，把婚书拿出来吧！”姜绾绾低声道。

柳素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旧婚书，纸角已折得发白。

姜绾绾将它展开在姜伯年面前，媒氏的印章仍清清楚楚。

姜伯年的目光落在纸上，脸色微变。

曹玉凤上前半步：“老爷，她们连宁哥儿小时候的事都打听好了，带张纸来，又有什么稀奇？”

姜伯年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伪造婚书，罪加一等！把婚书拿来，本官自会查验。”

姜绾绾收起婚书，冷笑道：“是不是伪造的，官府会查明！姜大人这么急着要婚书，莫非是在害怕？”

“胡说！”姜伯年心虚的偏过头。

“阿娘还活着，您却另娶新人，我要告您停妻再娶！”

“胡说！”姜伯年气急败坏的瞪着姜绾绾，“小小年纪，造谣朝廷命官，不怕蹲牢房？”

姜绾绾丝毫没有畏惧，她记得，前世渣爹为了升迁，花出去不少银钱。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身官袍。

“我所言属实，不怕官府查证。倒是姜大人原配没死，您另娶新人，还要抓妻女，这名声传出去，您觉得陛下还会恩准您的升迁么？”

此时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大家开始指指点点。

“不是说姜大人的原配早没了么？怎么人还在？”

“她们若真是妻女，这还没进门，就要抓人？”

“莫非姜大人要抛弃糟糠妻？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周围议论声传来，姜伯年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次靠老师举荐，他才得到升迁机会，绝不能被这个臭丫头搅黄了。

曹玉凤扶住他的袖子，低声道：“老爷，别让外人看笑话，有什么话，进府说吧。”

姜伯年抽回袖子，目光重新落在柳素身上，语气平和了几分，“素娘，多年未见，一时没认出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柳素的眼泪落了下来，姜绾绾挡在母亲身旁，没有收起婚书。

“阿娘是您明媒正娶的妻。您当着大家的面认了，我们再进门。”

姜伯年抿紧唇，扫了一眼街边的人，终于沉声道：“柳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原配，绾绾也是我的女儿。都退下，把夫人和小姐迎进去。”

仆役收了手，退到一旁。

门房也低下头，让开了正门。

曹玉凤攥着帕子，脸上剩下的那点笑也没了。

姜绾绾将婚书折好，放回母亲手中。

柳素慢慢包上布，重新收进衣襟。

姜伯年已经转身，走了两步，见母女还没跟上，回头看向曹玉凤。

“把夫人和小姐安置好，别再让人在门前看笑话。”

曹玉凤应了一声，待他走远，才看向母女。

“柳姐姐一路辛苦，我自然要安排得妥当些。”

柳素没接她的话，只牵着女儿，跨过正门的门槛。

姜瑾宁站在台阶旁，仍护着曹玉凤，对柳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曹玉凤叫来管事的王妈妈。

“梅苑清静，最宜养病。带夫人和小姐过去，别怠慢了。”

梅苑，姜绾绾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上一世，母亲咳得整夜睡不着，她替母亲去求炭火，管事的却说曹姨娘没有吩咐。

父亲嘴上说进府便是一家人，却从未踏足过母亲的屋子。

思绪之间，王妈妈推开院门。

半扇窗纸破了，冷风灌进屋里。

床上只有一张薄褥，墙角的铜盆结着灰，连热水都没有。

石榴皱起眉：“这就是给夫人养病的地方？”

王妈妈笑道：“许久没人住，收拾收拾就好了。府里院子多，这里最清静。”

石榴还想开口，却看到姜绾绾先扶母亲在床沿坐下，替她拉紧袖口，将两只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石榴蹲下替柳素搓了搓手，仍气不过：“小姐，老爷才认了夫人，她便这样安排，你怎么还答应住下来？”

姜绾绾望了一眼门外，“不急，先让阿娘暖过来。院子和用度，我自会给讨回公道。”

柳素看向女儿，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阿娘原想着，你爹认了，总能有个像样的地方住，没想到倒让你跟着一起受苦了。”

姜绾绾握住她的手：“没事，阿娘，只要您在我身边，我不委屈。”

柳素点了点头，将衣襟按紧了些。

院外传来王妈妈叫人搬东西的声音。

姜绾绾替母亲拢好衣袖，转头吩咐石榴。

“明早去打听，府里夫人的月例是多少，谁在发放。”

她看着母亲发白的指尖。

这府里，母亲该有的那一份，她要替她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