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厚被和炭盆都送进了屋。

姜绾绾替母亲盖好被子，摸到她的手渐渐暖了，才松开手。

柳素一路奔波，又在府门前受了那番羞辱，此时靠着枕头，已没有多少精神。

姜绾绾看着母亲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道娇柔的声音。

“绾姐姐，我来看你了。”

姜绾绾的背脊骤然一僵，脸色微变。

这道声音，她实在太熟悉了，甚至会不自觉的产生生理不适。

姜韵从外面进门，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银鼠皮披风，腕间的镯子随着动作碰出轻响。

“听说姐姐住进了梅苑，我便过来给姐姐送点衣服。天这么冷，姐姐还穿得这样单薄，怕是要冻坏的。”

说话之间，她让身后的丫鬟捧着衣裳，笑盈盈地向前递。

姜绾绾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去接。

姜韵也不在意，嘴角带笑，“五哥才给我做了新的，这些放着占位置，想必姐姐不会介意吧？”

话音一落，她解开披风的系带，露出里面簇新的绣裙。

姜绾绾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却密密麻麻的疼。

眼前仿佛出现上一世的场景，她被关在密不透风的地下暗室里，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而姜韵也如现在这般，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银针，针针见血。

“姐姐？”

见姜绾绾没有反应，姜韵走到床前，伸手去碰柳素身上的被子。

姜绾绾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姜韵疼得皱眉：“姐姐，这是做什么？”

姜绾绾看着自己扣住她的手，才从那阵寒意里回过神来。

这里是梅苑。

阿娘还活着，她也没有被姜韵折磨。

她松开姜韵，挡住床沿，“阿娘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你还想说什么？”

姜韵轻笑道：“姐姐这么紧张作甚？我也是一片好意，想为你们尽些绵薄之力。这披风虽不是新的，却是好料子，姐姐不必同我客气。”

“我不要，拿回去。”姜绾绾冷声道。

她才不相信姜韵会这么好心，上杆子来送关怀，指不定又想在哪里使坏。

姜韵脸色一僵，没想到姜绾绾态度这么强硬，皮笑肉不笑的说：“姐姐，你们刚来府上还不知道规矩。如今我娘掌握中馈，每个院子的花销用度都是她说了算，我也是好心好意想帮你们。”

姜绾绾丝毫不畏惧，开口道：“我阿娘才是姜伯年的正室夫人，只要我娘在的一天，你娘不过是个妾！如今父亲即将升迁，定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抛下糟糠之妻，而你和你娘又能风光到何时？”

姜韵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姐姐误会了，你若不喜欢，我带走就是，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见姜绾绾没要开口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我娘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今日让她那般难堪，她都没计较，姐姐又何必咄咄逼人？”

“姜小姐确实如你母亲一般巧舌如簧，既然如此，不如请姜大人亲自过来看看，我倒想问问他，曹氏这份宽厚大量，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姜绾绾不想继续掰扯下去，直接把姜伯年提了出来。

姜韵有些心虚，父亲正嫌闹得难看，她此时再把人叫来，母亲也讨不到好。

她原本也只是想要让姜绾绾认清现实，夹紧尾巴做人，却没想到姜绾绾竟然这般油盐不进。

“还不滚？”姜绾绾冷声道。

姜韵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拢好自己的披风走了。

丫鬟抱着没送出去的旧衣，急忙跟上。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姜绾绾才放下攥紧的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个印子。

她方才说得强硬，此刻却仍觉得冷，仿佛只要闭上眼，就会重新回到那张石床上。

“绾绾。”

柳素拉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她的掌心。

“她走了，别再攥着。”

母亲一点点掰开她蜷起的手指，轻轻揉了揉。

姜绾绾望着她，喉间忽然发紧。

上一世，她最想要的便是有人这样握住她的手。可后来，连阿娘也不在了。

“阿娘，我没事。”

她挨着床沿坐下，直到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将手慢慢抽出来。

门前那张婚书逼得父亲认了人，却没能让曹玉凤收起刻薄。

姜韵敢这样登门，也是把她们当软柿子捏，而姜瑾宁更不会护着她们。

她不能只等着这些人给阿娘一条活路。

姜绾绾想起入京时看见的悬赏。

羲王府重金寻人，旁人不知为何，她却记得，容羲是在寻能解蛊毒的人。

上一世，她为了给几个哥哥铺路，苦读医书，也替他们结识过能人。

那些本事最后没能保住她的命，这一次，总该先拿来护住自己和阿娘。

若能让羲王肯出面，父亲还敢像今日这样任人欺辱她们么？

姜绾绾叫石榴找来纸笔，等母亲睡熟，在窗边写下几行字。

“民女姜绾绾，知王爷身中蛊毒，愿一试。若肯赐见，可遣人至姜府梅苑。”

写完，她折好信纸，封住了口。

石榴接过信，疑惑地看着她。

“小姐，咱们要找羲王？”

“你去王府递信，说我有要事求见。信上的话，交到王爷手里再看。”

石榴点头，将信仔细收好，出了院门。

另一边，姜韵抱着那件旧披风进了姜瑾宁的院子。

“五哥，我不过去给姐姐送件衣裳，她便把我赶了出来。”

她将披风放在桌上，眼眶泛红，“她还说我娘只是个妾，根本不配主母之位，甚至还要找爹过来讨说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姜瑾宁眉头紧皱，攥紧拳头：“娘处处替她们着想，她倒得寸进尺。”

姜韵垂着头，轻声道：“算了，她今日连爹的话都不听，我们又能怎么办？我往后不去就是。”

“凭什么让你躲着她？我作为姜家少爷，要是护不住母亲和妹妹，岂不是让人笑话去了？”

姜韵眼前一亮，抬眸看向姜瑾宁：“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姜瑾宁轻笑：“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丫头片子，能见过什么世面？我找几个兄弟去吓一吓她，看她还敢不敢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