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或愧疚。

但我没有。

我只是微微倾身，用只有我和贺宗明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演技不错，可惜剧本烂了点。”

贺宗明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惊恐。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更大声地哀嚎。

“沈总！你不仅断我生路，还要毁我名誉！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我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转身看向那些兴奋的记者。

“沈氏的投资只看项目价值，不看苦情戏。”

“另外，贺氏明晚不是要在君悦酒店举办‘寻光慈善晚宴’吗？”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告诉主办方，沈氏会准时出席。”

丢下这句话，我带着助理径直走向防弹专车。

留下贺宗明跪在原地，满脸错愕，不知所措。

君悦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奢华又温馨。

到处都是粉蓝色的气球，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愿天下无拐”的煽情标语。

我走进会场时，原本喧闹的交谈声立刻压了下去。

无数双眼睛带着审视、敌意和探究看向我。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前排的贵宾席坐下。

贺宗明和林婉蓉显然没料到我真的敢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但林婉蓉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拉着贺子轩走上台。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

林婉蓉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未施粉黛，显得十分憔悴。

“十五年了，我的小辞如果还在，应该也快大学毕业了。”

她拿起麦克风，声音哽咽。

“很多人问我，当年到底是怎么走失的。”

“其实那天，我只是去菜市场买个菜的功夫。小辞太贪玩了，自己跑出了门......”

她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我多希望，当初那个跑出去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可怜的儿子。”

台下响起一片同情的唏嘘声。

几个贵妇甚至拿出手帕开始擦眼泪。

就在这时，坐在我斜前方的贺子轩大声嚷嚷起来。

“妈！这水太难喝了！我要喝昨天那种带气泡的！”

他把一瓶刚开的高级矿泉水重重摔在桌上，水花溅到了旁边的宾客身上。

贺宗明连忙跑过去，不仅没有责骂，反而赔着笑脸哄他。

“乖子轩，爸爸这就让人去换，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看着这一幕，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十五年前的第四天。

暴雨如注，雷声几乎要劈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我在极度的饥渴中产生了幻觉。

我踩着那个早已变形的塑料凳，拼尽全力推开了那扇生锈的一楼排气窗。

锋利的铁皮划破了我的手臂，血混着雨水流下来。

我像一条脱水的狗，一头栽进了外面的泥洼里。

我呛咳着，拼命吞咽着地上那些浑浊的、带着泥沙的雨水。

那水好苦，好冷。

可那时候，我的父母在哪里呢？

他们在三亚的海边，穿着情侣装，对着镜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的特别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贺董和贺太太决定，将当年小辞走失时穿过的一件旧衣服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基金会。”

林婉蓉捧着一个精美的玻璃展盒走上来。

盒子里，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熊睡衣。

那根本不是我五岁时穿的衣服。

那是我三岁时，林婉蓉买错了尺码，一直扔在柜底的残次品。

“这件衣服，我每晚都要抱着才能睡着......”

林婉蓉泣不成声。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皮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贺太太，戏演过了，就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