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陆柏年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阿姨做好的早餐。

唯独没有他留下来的只言片语。

这很陆柏年。

他从不在出门前说废话。

我喝了半杯温牛奶，拿上车钥匙出门。

医院的骨科门诊人满为患。

老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坚持要陪我上来。

“太太，陆总交代了，得看着您检查完。”

我笑了笑。

他这不是关心我，只是需要确认流程顺利完成而已。

医生拿着我的片子看了看。

“恢复得不错，软组织基本长好了。”

他敲了敲键盘。

“不过平时还是要注意别提重物，阴雨天可能会有点酸痛。”

我点点头道谢。

走出诊室时，老李正拿着单子去一楼缴费。

我在二楼的走廊长椅上坐下等他。

前面就是急诊通道的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行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

最前面的是齐光。

他手里拎着几个崭新的购物袋。

跟在他身后的，是陆柏年。

他依然穿着早上出门时那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只是此刻，他的手臂正虚虚地护在一个女人的腰间。

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陆柏年的西装外套。

她低着头，步伐有些踉跄。

陆柏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张。

“慢点，医生就在前面。”

他微微弯下腰，贴着她的耳边说话。

“是不是脚踝又疼了？”

孟湘灵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又苍白的脸。

“柏年，我是不是太娇气了，只是下台阶崴了一下而已。”

陆柏年眉头紧锁。

“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

他扶着她避开迎面走来的推车。

“崴脚可大可小，没必要硬撑。”

没必要硬撑。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上个月我满脸是血躺在急诊室，他觉得我没必要多跑一趟。

今天孟湘灵只是崴了脚，他就觉得没必要硬撑。

原来“没必要”这三个字，是可以这样用的。

我坐在原处，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齐光最先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变了变。

“太......太太。”

陆柏年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我坐在长椅上的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但很快就被平时那种冷淡的理所当然所取代。

他没有松开扶着孟湘灵的手。

“你复查完了？”

他语气平稳，仿佛我们在菜市场偶遇。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孟湘灵脚上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上。

“嗯，结束了。”

孟湘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西装外套。

“柏年，这位是？”

陆柏年看了我一眼。

“我太太，沈嘉树。”

他又转头对我说。

“这是孟湘灵，刚回国。“

”她在机场不小心崴了脚，我正好顺路送她过来。”

顺路。

从机场到市中心这家私人医院，需要跨越整个城市。

这路顺得真是煞费苦心。

“是吗。”

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那真是太不小心了。”

孟湘灵往陆柏年身边靠了靠。

“抱歉啊沈小姐，耽误柏年陪你复查了。“

”他也是看我一个人刚回国，一时情急。”

她笑得有些抱歉，却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权。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

“没关系。”

我把手里的复查单折好放进包里。

“他平时也很忙，这种小事没必要让他陪。”

陆柏年听到这句话，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奇怪。

平时我若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总会追问几句。

可今天我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老李拿着缴费单从楼梯口跑上来。

看到这阵仗，吓得愣在原地。

我朝老李招了招手。

“走吧，回去了。”

陆柏年看着我往外走。

“嘉树。”

他叫住我。

“晚上的饭局我不回去了，湘灵刚回国，很多事情需要安顿。”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知道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陆柏年正低头细致地查看着孟湘灵的脚踝。

他甚至蹲了下去。

那个从来觉得低头系鞋带都是浪费时间的男人。

现在正单膝跪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