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风呼啸。

爸爸翻出止痛药，兑了温水喂沈星耀咽下。

几分钟后，沈星耀脸上的痛苦消失殆尽，恢复了红润。

顾清瑶站在一旁，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拨号。

“我给星野打个电话。”

沈星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背，低着头抽噎。

“姐，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你打过去，他肯定发火......明天你们还要办婚礼，我不想你们吵架。”

顾清瑶指尖顿在屏幕上方，迟疑了。

爸爸重重哼了一声，拉开副驾车门。

“阿耀说得没错，那逆子惯会蹬鼻子上脸。”

“让他一个人在礁石上多吹会儿冷风，杀杀他的戾气！”

我漂浮在逼仄的车厢顶上，看着我亲生爸爸那张铁青冷硬的脸。

杀我的戾气。

二十岁那年，我拼命打工加上设计竞赛奖金，拿下了国家级青年建筑师的金奖。

我兴奋地带着签约合同回家，却迎面撞上沈星耀摔碎的画笔。

沈星耀艺考落榜，躲在房间里绝食。

爸爸抓起我的获奖证书和合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你弟弟正难受，你显摆什么？”

“巴不得看他笑话是不是？自私自利的东西！”

妈妈也红着眼怪我。

“你就不能收敛点？你弟心思重，你这是在剜他的心！”

那一晚，我跪在书房地板上，把碎成纸屑的梦想一点点捡起来。

后来我学会了隐藏所有的光芒，变得寡言少语。

他们却又骂我冷血阴沉。

顾清瑶终于放下了手机，她看了眼腕表。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放完跨年烟花，我回去接他。”

沈星耀掀开毯子下车，拉住顾清瑶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我也去，等会儿我当面跟哥道歉。”

“他当大男人的，总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再甩脸子吧？”

顾清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胃不疼了？”

“吃了药满血复活！”沈星耀笑得天真无邪。

“走吧，别耽误了明天你们结婚。”

顾清瑶神色稍霁，语气篤定。

“星野虽然性子沉，但有分寸。”

“一年的心血全在这场婚礼上，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取消婚礼的。”

她永远这么自负。

永远以为，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在原地等她。

去年清明回乡祭祖，沈星耀嫌山里蚊虫多，吵着要去县城吃日料。

父母和顾清瑶二话不说载着他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座荒凉的公墓半山腰。

暴雨突降，山体滑坡，没有信号，没有伞。

我在湿冷的墓碑下蜷缩了一整夜，满身是泥，冻得高烧肺炎。

次日凌晨顾清瑶找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阿耀说你非要留在这找什么设计灵感，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我烧得说不出话。

事后她给我换了干净衣服，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星野，行了，下回我弄清楚再走，你是个男人，心胸放大点。”

可顾清瑶，我们没有下回了。

“砰！”

午夜十二点整。

一颗巨大的金色烟花刺破夜空，在江面上空轰然炸裂。

暴烈的光芒将整片水域照亮。

“哇！太帅了！”

沈星耀兴奋地跳起来。

所有人都在仰望夜空，欢呼雀跃。

唯有我飘在低空，顺着烟花的残光看向江心防波堤。

那里早已没有了什么石堤。

狂暴的江水彻底吞没了那片水域，翻滚着浑浊的白沫。

水面上空无一物。

没有呼救，没有黑发，没有挣扎的痕迹。

顾清瑶仰着头，忽然低低道了一句。

“今晚的烟花很衬他那身礼服的金纹，他站在那看，应该挺壮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