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场还有三十分钟。

化妆师沈初棠提着巨大的银色化妆箱跑进候场区。

她满头大汗，拨开人群挤到十字架前。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前面堵车。”

“语苼姐，我来给你补个妆。”

沈初棠打开化妆箱，拿出一把粉刷。

刚靠近我的脸，她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她仔细端详着我的皮肤，脸色变了变。

“这底妆不是我打的。”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秦芷音。

“秦芷音，你给她脸上涂了什么？”

“为什么皮肤呈现出这种死灰色的淤斑？”

秦芷音正在回复直播间的弹幕，头也不抬。

“特效血浆啊，怎么了？”

“不好看吗？大家都说很逼真呢。”

沈初棠没有理她，直接伸手摸向我的侧脸。

触碰的那一刹那，她猛地缩回手。

像是被冰块烫到了一样。

“好冰！”

沈初棠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语苼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无法回应。

我的嘴唇被冻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沈初棠立刻丢下粉刷，伸手去探我的颈动脉。

她的手指贴在我的脖颈处，按压了几秒钟。

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脉搏......”

她慌乱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萧鹤川的胳膊。

“萧学长！快把她放下来！”

“语苼姐不对劲，她没有心跳了！”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初棠身上。

萧鹤川愣了一瞬，随即眉头紧紧拧起。

“初棠，别开这种玩笑。”

他甩开沈初棠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她身上穿的是塑形衣，可能勒得太紧了，脉搏本来就弱。”

“而且这里面有钢板固定，不能随便解开。”

沈初棠急得眼圈都红了。

“不是的！她身上真的很冷！”

“就算开着空调也不可能冷成这样，简直像......像一块冰肉！”

“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她冲上前去，想要解开绑在我手腕上的麻绳。

秦芷音立刻挡在前面，一把推开沈初棠。

“你干嘛呀！”

“这绳结我打了半个小时才弄好，解开了等会儿上台效果全毁了！”

沈初棠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化妆台上。

“秦芷音你疯了吗？”

“那是你亲姐姐，她现在连呼吸都没有了你没看到吗！”

秦芷音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沈初棠，你是不是被我姐收买了，配合她在这里演戏呢？”

“她不就是嫌刚才在储藏室待得久了，想让鹤川哥当众哄她吗？”

“用得着装死这么晦气吗？”

听到“装死”两个字，萧鹤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走到十字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秦语苼。”

他叫我的全名。

每次他真正生气的时候，都会用这种极其平淡却充满压迫感的语气。

“闹剧该结束了。”

“你让初棠配合你演这一出，以为我就会妥协去向你认错吗？”

他在我面前停下，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强行将我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我的颈椎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尸僵让我的关节变得僵硬无比。

这个强硬的动作，让我的头骨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向后仰去。

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对上他的视线。

萧鹤川的手指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将这归结为我的不屈服。

“为了一个节目，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连诅咒自己的话都让别人说得出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荣又恶毒了？”

他松开手。

我的头重重地砸回胸前。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胃里翻江倒海，却连苦水都吐不出来。

他总是这样。

只要是秦芷音说的话，他永远深信不疑。

大三那年，我哮喘复发被送进抢救室。

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护士打不通我父母的电话，只能打给萧鹤川。

可他却在电话里冷冷地说：

“别装了语苼，芷音今天生日聚会，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把大家都叫走吗？”

那天，我一个人在抢救室里熬过了最漫长的一夜。

他在KTV里给秦芷音唱了一整晚的情歌。

事后他知道了真相，也只是买了一条项链送给我。

“抱歉，我以为你又在和芷音较劲。”

“毕竟你以前也用过装病的手段，不是吗？”

一次误会，成了他给我判的无期徒刑。

从那以后，我的每一次求救，在他眼里都是争宠的把戏。

沈初棠还想上前，却被陆景和拦住了。

“学妹，行了，萧主席都说没事了。”

“你别耽误大家工作了。”

沈初棠被人半强迫地请出了候场区。

她回头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绝望和不忍。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最后一点可能救下我尊严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萧鹤川转过身，对秦芷音说：

“去补补你的口红，准备开场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