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婉留下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带着满宫的脂粉香气，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汇票，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小福子。”

我将汇票推到桌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亲自出宫一趟。”

“去城东的柳树胡同，找找那户人家的左邻右舍。”

“我要知道，那个上吊的老翁，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前见过什么人。”

小福子心领神会，立刻领命离去。

我转身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楚清霜。

她维持着那个捂脸的姿势，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已经将她压垮。

我走到她身边，强行掰开她那双布满冻疮的双手。

“哭什么？”

我盯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严厉，没有半点安慰。

“别人正磨刀霍霍要你的命，你在这里掉眼泪有什么用？”

楚清霜冷冷地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掉眼泪我还能干什么？”

“我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我拿什么去跟外面那些人斗？”

“你满意了？现在你也是个护不住女儿的废物了。”

我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场冲着你来的闹剧？”

我指着那堆内务府的账册。

“三百六十万两白银，绝不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能吞得下的。”

“这京城里，能让顺天府闭嘴，能让大理寺打太极，还能煽动几百个太学生闹事的人。”

“你觉得会有几个？”

楚清霜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连眼泪都忘记了擦。

就在这时，我的另一个心腹宫女翠竹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殿门。

“娘娘，查到了。”

翠竹将几张薄薄的纸片递到我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奴婢顺着内务府的领银凭条，去京城各大钱庄走访了一圈。”

“那每个月十万两的内务府官票，最后全都汇入了城南的汇通钱庄。”

“奴婢花重金买通了钱庄的一个老朝奉，他偷偷誊抄了这几份兑换存根。”

我接过存根，目光飞速在上面扫视。

兑换日期与内务府拨银的日期严丝合缝。

也就是说，钱一出内务府，根本没进公主府的大门，直接就进了钱庄的柜台。

我翻到最后一张存根，目光猛地定住了。

存根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极小的红色印鉴。

那是一个由两根交缠的藤蔓组成的图腾，极不起眼。

但我看着它，却觉得极其眼熟。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搜索这个图腾的记忆。

突然，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原来如此。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根本没有什么骄奢淫逸的公主。

也没有什么携款潜逃的管家。

从头到尾，这就是为了对付我，设下的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