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刚把最后几件厚毛衣塞进行李箱，房门就被推开了。

林嘉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修度哥，妈妈让我给你送点水果。”

他走到我书桌前，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

“你的房间好干净啊，不像我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一个木制八音盒。

那是孤儿院老院长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木头已经有些开裂，发条也生锈了，但我一直仔细地收在桌面上。

“别动。”

我立刻出声制止。

林嘉树手一抖，八音盒直接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木盒子四分五裂，里面的发条和齿轮散落一地。

清脆的音乐声卡在一个走调的音符上，戛然而止。

房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修度哥，对不起！”

林嘉树立刻蹲下身，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滑了。”

他捡起一枚齿轮，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

“啊——”

他痛呼一声，指尖渗出血珠。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令仪冲了进来，一把拉起林嘉树，紧张地检查他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林嘉树靠在她怀里，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令仪姐，我把修度哥的东西弄坏了，我想帮他捡起来，不小心划破了手。”

“修度哥肯定生我的气了。”

傅令仪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

“不就是一个破木头盒子吗？值几个钱？”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修度，你把这种破烂摆在桌子上干什么？”

“嘉树本来就因为吃药手抖，你还把东西放这么近。”

我慢慢蹲下身，将那些碎木块和齿轮一点点捡起来。

木刺扎进我的指心，我也感觉不到疼。

“这是老院长留给我的。”

我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令仪愣了一下，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烦躁取代。

“老院长的遗物怎么了？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

“你犯得着摆出这副死人脸吗？”

“嘉树手都流血了，你问都不问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把最后一块碎片握在手心，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

她曾说，修度，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礼物，填满你的房间，让你再也不用守着那些旧东西回忆过去。

现在，她指着我最珍视的东西，说是破烂。

“不用赔了。”

我走到垃圾桶前，松开手。

碎片伴随着轻微的响声，落入垃圾袋底。

“反正都是要扔的。”

傅令仪看着我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动不动就扔东西。”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已经订了巴黎空运过来的礼服，明天早上直接送到酒店。”

她拉着林嘉树往外走。

“我先带他去包扎一下，晚点再来接你去试妆。”

林嘉树回过头，冲我抱歉地笑了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们走后，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那里曾经放着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极地科考队领队发来的消息。

“沈修度，受寒流影响，航班提前了。明早八点，机场见。”

我回复了一个“好”。

距离明早八点，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刚好够我平静地走完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段路。

晚上，沈伯庸和裴静姝从公司回来。

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在讨论明天的订婚宴细节。

“令仪，明天市里的媒体都会来，你和修度的订婚宴一定要办得风光。”

沈伯庸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傅令仪给林嘉树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鱼刺。

“伯父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我。

“只是嘉树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明天我想带他一起去现场。”

“他可以在后台休息室待着，有护士陪着，不会影响流程。”

裴静姝立刻点头。

“这安排好，嘉树一个人在家确实容易多想。”

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就好像这场订婚宴，我只是一个配合演出的背景板。

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你们安排就好。”

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