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退烧吗？”

门外传来沈宗鹤压低的声音。

从深海回来后，我就彻底病倒了。

体型再次缩水，现在的我，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孩童的大小。

原本勉强能穿的衣服，现在连袖口都卷不起来。

我躺在客房那张没有温度的单人床上，脑子昏昏沉沉。

人类医生被请来，拿着听诊器在我身上检查了一番。

“沈先生，令千金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大引起的低血糖。”

“只要按时吃饭，多休息就好。”

医生走后，阮静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她看着我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听初，你这副样子，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怎么虐待你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天在祖祠装晕，好几个长辈都对眠眠有意见了？”

我半睁着眼，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女人的名字。

可是太难了。

我只隐约记得，她应该是我很亲近的人。

“你......是谁？”

我沙哑着嗓子，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发音很奇怪，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

阮静姝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听初！”

“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为了装傻充愣，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阮眠端着热汤从外面走进来，眼圈红红的。

“妈妈，你别凶姐姐。”

“姐姐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她宁愿连化形都不维持，连您都不认了，也不肯原谅我。”

沈祈安跟在后面，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就是想让我们愧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只要一点不顺心，就能折腾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已经听不太懂他们话里的复杂含义了。

我的思维正在快速退化，只能理解最简单的词汇。

我指了指阮眠手里的碗，本能地感到饥饿。

阮眠连忙端过来，舀了一勺汤递到我嘴边。

“姐姐，你喝点汤。”

我试图伸手去接碗。

但我的手指已经无法弯曲，手掌开始趋近于鱼鳍的形状。

手一滑，滚烫的汤汁连同瓷碗一起砸在了地毯上。

几滴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但我感觉不到疼。

沈宗鹤闻声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

“听初，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妹妹好心伺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打翻她的心意。”

阮静姝拉过阮眠，仔细检查她有没有被烫到。

“行了，别管她了。她愿意饿着就饿着。”

“明天是眠眠正式入族谱的晚宴，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他们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夜深了，我感到浑身像火烧一样干渴。

我凭借着本能，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爬进浴室。

我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将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我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银色的鳞片。

但因为失去了化形的能力，这鱼尾变得残缺不全，坑坑洼洼。

明天。

女巫说的三天期限，就到了。

我在水里吐出一个细小的泡泡。

明天，我就会忘记一切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

我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听见了沈祈安走前的最后一句警告。

“明天你必须出席，别再用这种变小的把戏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