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下来？”

楼下传来阮静姝焦急且不满的催促。

我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我从浴缸里爬出来，发现自己现在的体型，只有五六岁孩童那么大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只知道自己需要水，需要回到一片巨大的蓝色里。

我笨拙地扯过架子上的一件男士白衬衫，像裹床单一样裹在身上。

我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凭着本能朝楼下走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悠扬的音乐声回荡在空气中。

亲戚和宾客们衣香鬓影。

阮眠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夜光水母裙，站在人群中央，笑得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看到我出现在楼梯口，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

看我这个裹着不合体衬衫、像个怪物一样的微缩人鱼。

阮静姝脸色铁青，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拽到角落。

“沈听初！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她低声怒吼，手指用力掐住我的胳膊。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很可怕。

我挣扎着想后退。

沈祈安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我拎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沈听初，你马上给我变回去！”

“为了争宠，你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故意弄成这副凄惨的样子，想让外人指责我们苛待你吗？”

我被他悬空拎着，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张开嘴，发出类似于鱼类离水时的干涩声。

我想回到有水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内脏正在迅速萎缩。

阮眠提着裙摆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对不起，是不是我穿了你的裙子，你才这么生气的？”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你，你别吓唬爸妈了。”

我看着她，脑海里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我只觉得周围好吵。

身上的骨骼传来了最后一次剧烈的重组声。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削我的血肉。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站在最前面的阮静姝伸出手。

这是一种源于基因深处的本能，对母亲的依恋。

我想让她抱抱我，哪怕只是最后一次。

阮静姝却嫌恶地皱了皱眉。

她怕我身上的水渍弄脏了阮眠的裙子，轻轻伸手将我推开。

“站好，别碰你妹妹。”

那一瞬间，所有的痛楚在达到顶峰后，突然消失了。

悬在空中的身体，骤然溃散。

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轻飘飘地落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阮静姝愣在原地，看着地毯上那件空荡荡的衬衫。

“听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