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姜晚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顾凛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住我。

“你刚才，说什么？”

她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刮过我的耳膜。

八年前。

筒子楼外的暴雨夜。

她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被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丝绒盒子。

“舟舟，等我跑完这趟海。”

她单膝跪在漏水的屋檐下，眼睛亮得惊人。

“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女，此刻正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有退缩。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我说，那枚戒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

左耳瞬间一阵剧烈的耳鸣。

口腔里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姜晚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总的东西也是你敢碰瓷的？”

她转头看向顾凛，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全是恐慌。

“顾总，这贱货平时就喜欢看那些八卦新闻。”

“他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听说您在找未婚夫，又听说了那枚戒指的事，想借机引起您的注意。”

林澈也赶紧走上前来。

他挽住姜晚的胳膊，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舟，你也太虚荣了吧。”

“就算你想帮晚姐还债，也不能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骗顾总啊。”

他转头看向顾凛，语气轻柔。

“顾总，他这人就是这样，为了钱什么谎都编得出来。”

“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没得脏了您的手。”

我半张脸高高肿起。

火辣辣的疼。

我看着姜晚和林澈一唱一和，将我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又看向顾凛。

她重新靠回沙发上。

眼神里的震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这枚戒指？”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

我不顾嘴角的血迹，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

我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绳子上穿着半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这是当年我们穷得揭不开锅时，她从地摊上求来的护身符。

一人一半，说要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只要她看到这半枚铜钱，就一定会认出我。

“你干什么！”

林澈眼尖地看到了我的动作。

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晚姐，他是不是要在顾总面前脱衣服啊！”

姜晚脸色大变。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后一反。

“咔哒”一声。

手腕传来几乎要错位的剧痛。

我手里刚摸到的红绳，被她硬生生扯断了。

那半枚铜钱从我的衣服里掉了出来。

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滚了两圈，落在了林澈的脚边。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他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连连后退。

做工精致的硬底皮鞋鞋跟，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枚铜钱上。

铜钱被彻底踩进了长毛地毯的缝隙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澈捂着胸口，白净的脸庞靠进姜晚怀里。

“我只是觉得，沈舟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实在太不检点了。”

我看着被踩进地毯里的铜钱。

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熄灭了。

顾凛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她连看都没看那枚掉落的东西一眼。

“姜大小姐。”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玩这些低级的把戏。”

“带着你们的烂账，滚下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