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妈妈缓缓转过头，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眉头深深锁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探究。

我以为她听懂了。

我以为她终于要认出我了。

“沈董！”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继母林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和趴在血泊里的我。

“真是造孽！”

林蓉一把推开保镖，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再次撕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你这扫把星！在家里偷钱就算了，还敢在沈董的地方惹事！”

林蓉转头看向妈妈，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沈董，我是这死小子的妈妈。”

“他从小就手脚不干净，是个惯偷，今天这事全在他的责任，我们家小骁可是清清白白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高跟鞋的鞋尖不动声色地踢在我的断骨处。

钻心的剧痛让我猛地蜷缩起身体。

妈妈看着林蓉，眼底的探究渐渐被厌恶取代。

“聒噪。”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将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

玻璃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周锐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去拦住林蓉。

“林女士，沈董不喜欢吵闹。”

林蓉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我。

“还不赶紧把认罪书签了！真想让我们一家都给你陪葬吗！”

林骁走过来，将一支沾着我血迹的笔强行塞进我的手里。

“哥哥，别装死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嘲讽。

“你刚才喊什么香菜？想引起沈董的注意？”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沈董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死死攥着那支笔，指甲掐进肉里。

我越过林骁的肩膀，再次看向妈妈。

她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寻人档案。

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也是。

一个被妈妈指认为惯偷的烂泥，怎么可能是她找不到的儿子。

“沈董。”

助理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变。

“城南那家孤儿院的院长说，当年确实有个小男孩带着一块刻着‘辞’字的玉坠......”

妈妈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她捂住胃部，脸色瞬间惨白。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溢出触目惊心的血丝。

“备车！”

她声音嘶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骁见妈妈要走，急了。

这三千七百万如果定不下来，宋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沈董您放心！我马上让他签字！”

林骁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死死按在沾满血迹的认罪书上。

“周经理，拿印泥来！”

我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地毯的边缘。

手指在摩擦中磨破了皮，留下十道血痕。

周锐走过来，一把掰开我紧握的右手。

在他强行拉扯我的手腕时，我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小挂件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红绳编织的平安扣。

是六岁那年，我在夜市上用五块钱买来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红绳还是妈妈编的。

后来宋峰把我带走，这是我身上唯一留下的东西。

平安扣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