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国的第三年，我到岚港出差，提前结束工作去看她。

婆婆当年主动跟来陪读。

“我就这一个孙女，交给别人，哪有交给亲奶奶放心？”

这话，我信了。

可最近三个月，女儿的视频越来越短。

每次我提出过去，婆婆都说她忙着实习，抽不出空。

这回我没通知她们。

刚走进给女儿买的公寓楼，正碰见两个华人太太围着一个年轻女孩说笑。

“明舒真有福气，听你奶奶说，过完二十一岁生日，你就要接管爸爸留下的资产了？”

女孩晃了晃腕上的车钥匙。

“手续快办好了。奶奶说，以后我们陆家都指望我。”

我脚步停住。

我的女儿陆明舒，21岁后确实要接管陆家。

可那张脸，我根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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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陆明舒？”

我问得很轻。

戴珍珠项链的太太转过头，先看我的行李箱，再看礼袋。

“你从国内来的？”

我点头。

“家里送点东西。明舒小姐现在住哪一层？”

她笑了。

“十二层呀，唐阿姨的宝贝孙女。老太太天天讲，自己不放心佣人，非要亲自来陪着。这两年可辛苦了。”

女孩走进电梯，低头摆弄手机。

另一位太太压低声音：

“陆家这姑娘命好。爸爸留下那么多钱，妈妈又会做生意，奶奶还把她当眼珠子疼。”

我看着她按下的楼层。

十二层。

我买下的，就是十二层唯一一套带画室的房子。

装修时，女儿嫌画室的窗户开得小，怕油画颜料气味重。我特地飞过来，陪她选了通风设备。

五个月前，我还在那扇窗边，吃过她烤糊的吐司。

如今另一个女孩拿着她的门卡，被所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电梯门合上前，我摸出手机，拨女儿的号码。

女孩刚放进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翻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接。

门合上，电梯往十二层去了。

我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我手心一下凉透。

“唐阿姨呢？”

“替孙女取礼服去了。下午有策划师来，再过一周就是明舒二十一岁生日，老太太要办个大场面。”

二十一岁。

陆远去世前，给女儿单独留了一笔资产，约定在她二十一岁后交由她本人管理。

留给婆婆的那一份，早就另行交清。

这笔钱是女儿的，不是谁喊一句奶奶，就能替她分配的东西。

婆婆从前最不爱听我讲这些。

“分什么你的我的？我儿子都没了，我还能贪孩子的？”

她说这话时，抱着明舒哭。

我也失去了丈夫。

看见她满头白发，便总想着多让一步。

出国陪读是她提的。我安排过生活老师，她嫌外人不可靠，女儿又心疼奶奶一个人，最后由着她跟去了。

这些年，我付房款、学费、生活费，也按月另给她养老钱。

我以为她在替我守着孩子。

电梯又降到一层。

我给助理发了消息，写明楼号和发现的异常，让他先别上来，联系当地律师，并核对女儿最近的在校情况。

消息发出去，我才松开攥得变形的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