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门铃响了两遍，女孩才来开门。

她先打量我，再看礼袋上的公司标志。

“沈女士那边的？”

我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从国内带过来的生日礼物。”

她的神情松了，接过去，连句谢谢都没有。

“进来吧。奶奶还没回来，你等她签收。”

我站在玄关，差点没认出这间房子。

明舒铺在门口的小鲸鱼地毯不见了。她给我留的拖鞋被塞进鞋柜最底层，鞋面上压着几双沾泥的靴子。

墙上原本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现在换成了女孩和婆婆的合影。

两个人头挨着头，亲热得很。

女孩伸手拆礼袋，领口滑开，露出一枚银杏叶吊坠。

我的视线停住。

银杏叶左边缺了一角，补着一点绿色的釉。

陆远病重那年，送给明舒最后一件生日礼物，就是这枚吊坠。后来链子断过，叶尖磕坏，明舒不肯换新的，自己学着修补。

“爸爸挑的，我认得。”

她趴在桌前，补了三次才补好。

如今那一点不太平整的绿色，贴在陌生人的锁骨上。

“这项链挺特别。”

女孩低头拨了一下。

“小时候的东西，随便戴戴。”

“缺角了，没想着修？”

“旧款嘛。等过完生日，我让人重新打个大的。”

我把手放在膝上，慢慢收紧。

“您坐。”

她嘴上客气，倒水时，却随手给我拿了个纸杯。

自己端的，是明舒做的陶杯。

杯身上画着一只四条腿长短不一的小猫。

杯底有她歪歪扭扭刻下的名字。

女孩喝了一口，把杯子推远。

“王姨！水太烫了！”

厨房里有人应声。

我顺着声音看去，是个我没见过的家政阿姨。

“原来照顾你的周阿姨呢？”我问。

女孩抬了抬眼。

“早不用了。手脚不干净。”

我没接话。

周阿姨是我在当地聘的，陪了明舒两年。三个月前，婆婆说她老家有事，急着辞工，我还多结了一个月工钱。

女孩却不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

她拆开盒子，看见那枚小小的飞鸟胸针，撇了下嘴。

转身拿出一册烫金的邀请样稿。

“奶奶说，你们国内管事的也该看看，省得又嫌花钱多。”

第一页印着她的照片。

下面是我女儿的名字。

再往后，是一行介绍：

“陆远先生之女陆明舒，将于二十一岁生日起，开启家族事业传承新篇章。”

我翻到最后。

家属致辞一栏，写着：

“母亲沈知岚女士因公务繁忙，委托祖母唐桂芳女士全权安排。”

我什么时候委托过她？

女孩见我看得仔细，笑了。

“妈妈一年到头只知道赚钱。这些事，还是奶奶最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