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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门没关。

里面立着一幅画，画中是老家院子的石榴树，树下放着两把椅子，一大一小。

只有一只女人的手，从画面边缘伸过来，替小椅子上的女孩扎头发。

我一眼认出，是明舒十九岁时画的《等妈妈下班》。

女孩跟过来，挡在画架前。

“这幅要在生日晚宴上拍卖。奶奶说，接管家里的钱以前，先做点慈善，别人印象好。”

“你自己画的？”

“当然。”

我指了指小椅子边上。

“那儿怎么空了一块？”

她皱了下眉。

“留白。您不懂画吧？”

那里原本有陆远的轮椅。

女儿画到一半，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不敢把爸爸画进去，又舍不得擦掉。

最后，我们商量着，把轮椅的位置留空。

女孩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幅画能给自己添一笔漂亮的介绍。

桌边压着几张纸。我低头，看见满页都是同一个名字。

陆明舒。

第一张歪斜，最后一张已经像模像样。

女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把纸收进抽屉。

“练拍卖签名。到时候人多，不能写得太难看。”

我没有戳穿，转而问：

“那你本人证件，给管理资产的事务所看过了吗？”

她动作停了一瞬。

“奶奶在办。”

“照片和人都要核对。你跟他们视频见过？”

“还没，约的下周。”

她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来送礼，还是来查我的？”

我看向邀请册。

“上面写国内全权委托。我替家里多问一句，总没错。”

她噎了一下。

厨房里的王姨正好出来，说饭好了。

女孩借势把我往餐桌边带。

“先吃饭吧。这些麻烦事，等奶奶回来讲。”

餐桌上摆着煎牛排、蘑菇汤，还有一盘裹了浓酱的鸡肉。

她拿起叉子，先挑走最大的那块。

王姨看着我面前没动的盘子，小声问：

“您是不是不吃花生？这道酱里有。”

我的心猛地一紧。

明舒花生过敏。

买房时，我连厨房储物罐上都贴过提醒。

“她呢？”我看着女孩，“明舒小姐不忌口？”

女孩已经咽下一块鸡肉。

“早好了。”

王姨愣了愣。

“原来那位小姐，每回买东西都要看配料——”

“王姨。”

女孩把叉子一放。

“你记错人了。”

王姨顿时不说话了。

我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缓了缓气。

这间房子里，确实还有人见过我的女儿。

“我能洗个手吗？”

王姨给我指了方向。

我经过卧室，门关着，原来挂在把手上的玩偶不见了，锁也换成了新的。

女孩跟在我身后。

“那间放杂物，不用看。洗手间在右边。”

我回头，她正盯着我的手。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助理告诉我，已联系上姜律师；学校不会向陌生来电透露学生情况，正在核实我的身份和原有联络授权。

我回了两个字：

“尽快。”

从洗手间出来，女孩正对王姨发脾气。

“花生酱以后多买点。我喜欢的东西，为什么总拿别人不吃来管？”

她把“别人”说得很重。

我坐回原位，看着她。

我指着邀请册上的名字。

“这名字，你不是从小写到大吗？怎么还要一笔一笔地练？”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

“我很久没用中文了。”

我点点头。

“那是得练。毕竟要签的，不只是生日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