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我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我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腰部以下变成了实打实的金丝楠木。

皮肤的触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木质纹理。

我想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却发现右臂也只能勉强抬起一半。

关节处被死死卡住，再用力就会折断。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听见周也大呼小叫的声音，还有行李箱滚轮摩擦地板的动静。

“念念，防晒霜带了吗？海边的紫外线可毒了。”

这是程澜的声音。

海边。

我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七年前，木匠爷爷把我交给程野时，说过我最怕冷。

当时程野拍着胸脯保证：“每年春天，我都带阿檀去海边看迎春花，绝不让她冻着。”

这个约定，他们守了六年。

今年，是第七年。

门被推开了。

程野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我，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檀，我们今天去云顶湾看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这几天情绪太不稳定，去海边又要折腾。”

“念念说看到你会觉得有压力，心里愧疚。”

“所以，你就留在家里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给念念道歉了，我们再谈。”

我看着他，想笑，却连牵动脸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我用极度干涩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程野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关上了门。

大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整栋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躺在床上，感觉体内的温度像被抽水机抽干一样，迅速流失。

木化开始向胸口蔓延。

中午的时候，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盛淮的名字。

我用了整整五分钟，才用仅剩的一点知觉的左手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温念轻快的笑声。

“程檀。”

盛淮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遥远而陌生。

“你冷静了一上午，想清楚没有？”

我不说话，只是吃力地喘息着。

他似乎对我的沉默感到恼火。

“别给我装死。念念心软，非说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合适。”

“你现在给她发个短信，说句对不起，我马上开车回去接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我听着海浪声。

眼前浮现出爷爷那间充满了刨花香气的木工房。

“盛淮。”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话筒说。

“我不需要机会了。”

“祝你们......看海愉快。”

我用僵硬的手指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顺势将手机推下了床头柜。

扑通。

最后一次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随后彻底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