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

侯爷不行了。

太医院的院判连夜赶来，施了三遍针。

最后只能摇摇头，让准备后事。

侯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下人们开始悄悄撤下鲜亮的摆设，换上素白的纱帐。

正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柳晚秋趴在床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沈扶光红着眼眶，扶着她的肩膀，不停地低声安慰。

我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

冷眼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的戏码。

侯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挣扎着睁开眼，目光在屋里搜寻。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你们......都出去。”

他气若游丝，却拼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表哥，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柳晚秋抓着他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侯爷看了沈扶光一眼。

沈扶光会意，强行将柳晚秋半拉半抱地拽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已经是一副枯骨模样。

“微茫......”

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拉我的衣角。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对不起。”

他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其实，我有件事，瞒了你十八年。”

他喘了口粗气，仿佛在积攒力量。

“扶光......扶光他不是你生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大概是以为我吓傻了，又或者是在等我崩溃大哭。

但他等不及了。他怕自己没说完就咽气。

“你当年怀的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我怕你伤心过度，活不下去。”

“正好晚秋的丈夫死了，她留下一个遗腹子。”

“我就把那个孩子抱来给你养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一丝感动。

“微茫，我是为了你好。”

“我不想看你疯掉。我给你找了个寄托。”

“这些年，你把扶光教养得很好。你是个好母亲。”

他越说越顺，甚至眼角挤出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我把私产给了晚秋，那是她应得的补偿。她毕竟失去了亲生骨肉。”

“你什么都有了。你有诰命，有主母的尊荣，还有一个探花郎儿子。”

“所以，看在我的面上，以后好好善待晚秋，好好扶持世子。”

他说完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自我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好男人。

不仅替妻子保全了颜面，还给表妹安排了后路。

我拿出帕子。

俯下身，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

动作极其轻柔。

“侯爷真是用心良苦。”

他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笑。

以为我终于理解了他的苦心。

“只是侯爷，您觉得我好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