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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相府真千金认亲前,因冲撞圣驾,要被发配教坊司。
养母红着眼让我去顶替。
“相府绝不能受此污名,你替瑶瑶去。”
未婚夫也冷眼看着我:
“你占了她十五年的荣华,这是你欠她的。”
我安静地点头,褪下华服,换上了教坊司那种薄如蝉翼的粉纱。
当年若无相府收留,我早冻死在街头,如今也算清了因果。
为了免受凌辱,上轿前我便咽下了鹤顶红。
只是轿子行到半路,却停在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前。
爹娘和未婚夫牵着一身华服的顾瑶站在台阶尽头。
未婚夫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这丫头,太调皮,看把她吓的。”
“这下你相信她心善了吧,不会因为你回来就刁难你的。”
顾瑶撒着娇轻哼一声:
“谁知道呢,不这样试试,万一以后受欺负了怎么办。”
养母松了口气,嗔怪道:
“行了宁宁,快下来吧,今日是你妹妹认祖归宗的喜宴。”
我看着他们慈爱的笑脸,腹中骤然卷起一阵剧痛。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发配教坊司。
只有一场为了试探我的恶作剧。
可我早已咽下毒药。
这喜宴,我没法去了。
......
“宁宁,别在车里缩着了。”
裴祈修长的手指挑开轿帘。
他今日穿了一身霜色锦袍。
哪怕是说着责怪的话,语气也温柔得像是在哄人。
“瑶瑶只是同你开了个玩笑。”
“她自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
“你做姐姐的,难道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蜷缩在轿厢角落。
死死捂着肚子。
痛。
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在肠胃里疯狂地搅动。
我抬起头。
顺着他掀开的缝隙看出去。
轿子没有停在阴冷可怖的教坊司。
而是停在京城最奢华的天香楼前。
台阶上站满了人。
养父顾修远。
养母柳如霜。
还有一身云锦华服的顾瑶。
顾瑶头上插着那支原本属于我的点翠飞凰簪。
那是裴祈上个月亲手为我戴上的。
他说,宁宁戴上这簪子,便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
可现在,它插在顾瑶的鬓发间。
裴祈站在马车外。
他伸手宠溺地刮了刮顾瑶的鼻子。
“你这丫头,太调皮,看把她吓的。”
“这下你相信她心善了吧,不会因为你回来就刁难你的。”
顾瑶挽着柳如霜的手臂。
她撒着娇轻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
“不这样试试,万一以后受欺负了怎么办。”
柳如霜松了口气。
她嗔怪地拍了拍顾瑶的手背。
“行了瑶瑶,别闹了。”
“宁宁,快下来吧,今日是你妹妹认祖归宗的喜宴。”
我看着他们慈爱鲜活的笑脸。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发配教坊司。
没有冲撞圣驾。
没有灭顶之灾。
只有一场为了试探我是否真心接纳顾瑶的恶作剧。
可我早已在上轿前,咽下了那包藏了很久的鹤顶红。
我想起三天前。
那日下着大雨。
宫里来人传假旨,说相府千金在玄武街冲撞了圣驾。
柳如霜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红着眼眶,将我叫进祠堂。
“宁宁,瑶瑶才刚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在外头吃了十五年的苦,娘怎么忍心看她去那种腌臜地方?”
“你不一样,你自小养在府里,锦衣玉食。”
“相府绝不能受此污名,你替瑶瑶去,好不好?”
她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直接让嬷嬷端来了那套粉纱。
顾瑶站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姐姐,都是我不好。”
“你放心,等风头过了,世子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赎出来的。”
裴祈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珠帘,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占了她十五年的荣华,这是你欠她的。”
我张了张嘴,想要呼救。
“裴祈......”
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滴在我单薄粉纱的衣襟上。
教坊司的衣裳,薄如蝉翼,艳俗至极。
是我为了不牵连相府清誉,亲手换上的。
裴祈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
他微微蹙眉,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递了过来。
“宁宁,你这又是何必。”
“吃些红糖水,吐点酸水出来,就能显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么?”
他不信。
他不信我会死。
他只觉得我在争宠。
顾瑶在台阶上探出头,声音软糯。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也是,姐姐占了十五年的千金身份,冷不丁要受点委屈,心里肯定不痛快。”
“娘,要不这认亲宴就算了吧,别惹姐姐伤心。”
柳如霜立刻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胡说,你才是相府的骨血。”
她转头看向马车。
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宁宁,做人要知恩图报。”
“相府养了你十五年,你连瑶瑶的一个小玩笑都开不起,还要在今日这种场合甩脸子吗?”
顾修远背着手,叹了口气。
“罢了。”
“她既不愿来,便让她回去反省。”
“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见人。”
裴祈点点头,松开了轿帘。
厚重的帘布落下。
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天光。
“送大小姐回府。”
“好生照看,别让她再胡闹了。”
他的声音隔着帘布传来,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
马车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我从坐榻上滚落下来。
砸在坚硬的车厢木板上。
肚子里的刀子越绞越快。
我伸出指甲,死死抠住木板。
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外面的车夫根本听不见我的哀鸣。
哪怕听见了,也只会当我是被冷落后的无理取闹。
“快些走,世子爷吩咐了,把人丢回偏院去。”
“真是晦气,大喜的日子还要伺候这个假千金。”
“嘘,小声些,人家好歹还挂着世子未婚妻的名头呢。”
“得了吧,你没看世子看二小姐的眼神?迟早的事。”
我听着车外的窃窃私语,视线渐渐模糊。
当年若无相府收留,我早冻死在街头。
我用十五年的温顺乖巧,换他们的一声宁宁。
到头来,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为了真千金拿去献祭的玩意儿。
马车停在了相府的后门。
两个粗使婆子掀开帘子。
见我蜷缩在地上,满嘴黑血。
她们嫌恶地皱起眉头。
“怎么还吐了?”
“真是娇贵,走几步路还晕车。”
她们连拖带拽地将我从马车上扯下来。
我的头磕在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人觉得不对劲。
她们一路将我拖回了最偏僻的柴房。
“夫人说了,大小姐脾气大,让她在这儿清醒清醒。”
铜锁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
柴房里漆黑一片。
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我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血已经流不出来了。
内脏仿佛被彻底烧成了一把灰。
我睁着眼,看着头顶结网的蜘蛛。
裴祈。
我不闹了。
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心脏最后一次抽动。
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