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宴席终于散去。

天香楼外，寒风凛冽。

半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顾瑶冻得瑟缩了一下。

裴祈立刻解下身上的大氅。

温柔地披在她的肩上，细心地系好带子。

“多穿些，莫要受了风寒。”

顾瑶仰起头，笑颜如花。

“谢谢世子哥哥。”

顾修远和柳如霜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满眼都是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相府的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点着上好的银丝炭。

暖意融融。

柳如霜有些疲惫地靠在引枕上。

顾瑶乖巧地挪过去，替她轻轻揉捏着肩膀。

“娘，今日您受累了。”

柳如霜拍了拍她的手背。

“为了娘的瑶瑶，再累也是高兴的。”

顾瑶手上的动作未停。

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娘，姐姐今日连晚饭都没吃，一定饿坏了。”

“我刚才听下人说，姐姐被关在柴房里。”

“那么冷的天，姐姐会不会冻坏身子呀？”

柳如霜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

“她那是在拿乔，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不用管她，饿一顿冻一晚，权当长记性了。”

“等她知道相府不是她可以随便耍性子的地方，自然就老实了。”

顾修远也在一旁附和。

“你娘说得对。”

“十五年了，也该让她明白，谁才是这相府真正的主人。”

我飘在车厢顶上。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两年前，柳如霜染了时疫。

太医都束手无策，说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

那时顾瑶还没找回来。

我二话没说，划破了手腕。

整整半个月，每日一碗鲜血。

我的脸白得像鬼，连走路都打晃。

柳如霜病好后，拉着我的手哭成了泪人。

“宁宁，你就是娘的亲生骨肉。”

“娘这辈子，定会护你周全。”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她却要把我关在漏风的柴房里。

活活冻死。

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前。

裴祈亲自骑马护送在侧。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伸手扶顾瑶下来。

“早些歇息，明日我来接你去游湖。”

顾瑶点点头，眼神拉丝。

“世子哥哥，你真好。”

她顿了顿，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可是姐姐那边......”

“若是姐姐一直不肯原谅我怎么办？”

裴祈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担心。”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见她。”

“我会让她明白，相府容不下善妒之人的道理。”

顾瑶满意地进府了。

裴祈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侯府。

相府的老管家打着灯笼迎出来。

“世子爷，慢走。”

裴祈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偏院那边，还是没动静？”

老管家恭敬地回答。

“回世子，一直没动静。”

“婆子们说，大小姐进去后就没出过声，想是睡死了。”

裴祈冷笑一声。

“睡得倒安稳。”

“既然她这么喜欢睡觉，明日不必叫她。”

“等我来了，再开锁。”

老管家连连点头称是。

裴祈翻身上马，消失在风雪中。

相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却隔绝不了柴房里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我飘回柴房。

屋顶漏风，雪花飘落进来。

落在我的脸上，没有融化。

我的身体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地上的黑血凝固成了暗褐色的冰块。

一只野猫从窗缝里钻进来。

它凑到我的脸颊边，嗅了嗅。

似乎嫌弃那股死亡的气息，喵呜一声跑开了。

我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泥地上。

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他们推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