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破城，未婚夫裴湛护着长公主突围，将我和他母亲留在了死地。

裴母将长公主的华服套在我身上：

“你一个商贾之女能攀上侯府已是天恩。”

“如今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为了给裴湛争取更多时间，我没有犹豫，主动暴露在叛军视野里。

叛军将我掠进大帐，他们看着我身上的凤纹。

大笑着说要尝尝金枝玉叶的滋味。

为保裴家百年清誉，当晚我便吞下金簪，血染透了华服。

灵魂离体，我飘跃百里，只求看裴湛最后一眼。

可是行宫里却没有追兵。

裴母神色安稳，煮水品茗。

长公主依偎在裴湛身侧轻笑：

“伯母之前说商贾重利轻义，遇险必会叛主。”

“谁料她对湛哥哥如此情深，竟真的愿意引开敌军。”

裴湛眉眼温柔，替她拢了拢大氅：

“她这次算是接受住了考验，勉强可坐我裴家主母之位了。”

“明日便去接她，想必她也受了些许惊吓。”

望着他眼底的胜券在握。

我看了看自己渐渐透明的魂魄，忽然笑了。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叛军，一切都是场戏。

可他不知道。

那主母之位，我再也坐不上了。

......

“湛哥哥，桑落姐姐一个人在流寇营里，真的不会有事吗？”萧令姜依偎在裴湛身侧，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柳絮。

裴湛替她拢了拢肩上的狐裘大氅，眉眼间全是温润的笑意。

“殿下放心，那些流寇本就是我裴家豢养的暗卫扮的。”

“他们手脚有分寸，绝不会伤她一根头发。”

裴母崔氏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撇去茶盏里的浮沫。

“她若是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住，将来如何能掌管偌大的侯府中馈？”

“我们裴家，可不养娇滴滴的废人。”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三个人。

灵魂是没有温度的，可我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原来我所以为的生死存亡，只是他们闲暇时设下的一场雅致考验。

就在几个时辰前，城门外喊杀震天。

崔氏握着我的手，眼角甚至还挂着泪。

“桑落，我们侯府满门忠烈，绝不能受辱于贼寇。”

“你穿上这件凤纹华服，替殿下引开他们，好不好？”

她的声音那样温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期许。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裴湛突围前那句“等我回来救你们”。

为了保全他的母亲，为了不让他分心。

我义无反顾地穿上了那件属于长公主的衣袍，跑进了流寇的视野里。

被掠进大帐的那一刻，那群流寇眼里的淫邪之光，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作呕。

为了不连累裴湛的名声，我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那支尖锐的金簪。

尖端划破食管的剧痛，仿佛还在灵魂深处撕扯。

可此时此刻，崔氏却在这温暖如春的行宫里，端着上好的越窑青瓷。

“商贾之女，骨子里总带着些市井的粗鄙与怯懦。”崔氏抿了一口茶，语气轻缓，“我原本以为，她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流寇，会吓得立刻跪地求饶，甚至供出我们的行踪。”

萧令姜轻笑了一声，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伯母这可是错怪桑落姐姐了。姐姐对湛哥哥用情至深，连命都可以不要呢。”

裴湛倒了一杯热茶，稳稳地递到萧令姜手里。

“令姜，你就是太善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她沈家世代经商，最重利益权衡。她今日肯舍命，不过是算准了我裴湛重情重义。”

“她知道，只要过了这一关，侯府主母的位置便稳如泰山。”

裴湛的声音依旧像玉石相击般好听。

他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如刀般凌迟着我早已不存在的心脏。

重利轻义？

算计？

我沈桑落这五年，为了裴湛，几乎掏空了半个沈家。

他想要结交江南的名士，我便包下整艘画舫，用流水般的银子替他铺路。

他想要为皇上寻得一本绝世孤本，我便亲自去黑市，跟那些亡命之徒周旋了三天三夜。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不叫深情，叫投资。

我飘到裴湛面前，看着他那张清隽无双的脸。

试图从他眼底找出一丝对我的担忧。

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不过，她这次确实让我刮目相看。”裴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商贾能有这份胆识，也算勉强配得上裴家的门楣了。”

崔氏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既然她通过了考验，湛儿，明日你便去将她接回来吧。”

“只是接回来后，规矩还是要立的。不能让她以为，替侯府做了点事，就能居功自傲。”

裴湛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萧令姜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裴湛。

“湛哥哥，明日我也想同你一起去接桑落姐姐。我要亲自向她道谢。”

裴湛伸手揉了揉萧令姜的头发，满脸宠溺。

“好，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