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的声音在行宫外远远地响起。

已经是丑时了。

“世子爷，夜深了，可要安置？”小厮在门外恭敬地询问。

裴湛站起身，抚了抚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夜深了，母亲和殿下也早些歇息吧。”

崔氏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临走前，又温柔地叮嘱了一句。

“湛儿，明日接到了人，记得语气温和些。”

“她受了惊吓，定然是要哭闹一番的。你多哄哄她，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顺势提一提沈家在城南的那几间商铺。”

“如今侯府开销大，她既然要做主母，总该拿出些诚意来补贴家用。”

裴湛笑着拱手作揖。

“母亲放心。桑落最是听我的话，只要我稍加安抚，她必定会将契书双手奉上。”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用最优雅的姿态，商量着如何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连灵魂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是吃人的兽，却披着一层名为“温文尔雅”的皮。

萧令姜也站起身，盈盈一拜。

“湛哥哥，明日可别忘了叫我同去。”

裴湛点头应下，目送她们离开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笔，轻轻摩挲着。

那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从一位制笔大师手里求来的。

笔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落”字。

裴湛看着那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沈桑落，今晚这滋味不好受吧。”

“这便是你不懂规矩，妄图用银钱操控我的代价。”

“等你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敬畏侯府的门楣，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我已经跪在他脚边，痛哭流涕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心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自以为用几句温言软语，就能将我沈桑落的自尊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可是裴湛啊，你算漏了一件事。

商贾重利，但也最讲究买卖公平。

我用命偿还了你裴家五年的庇护之恩，这笔账，我们已经两清了。

天色渐渐破晓，行宫外传来了马嘶声。

小厮推开门，恭敬地禀报。

“世子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裴湛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配着象征侯府身份的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芝兰玉树，端方如玉。

“去备好马车，铺上最软的垫子。还要在车里放上一个熏炉，熏上她最喜欢的瑞脑香。”

裴湛吩咐着，语气里透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

“她胆子小，这会儿指不定在帐篷里哭成了什么样。”

“告诉随行的侍卫，一会儿动作轻些，别吓着她。”

小厮连忙应声退下。

我看着裴湛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恶毒的期待。

裴湛，我真的很想看看。

当你掀开那顶帐篷的帘子时，你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还能不能戴得住。

“走吧，去接主母回府。”裴湛理了理袖口，大步跨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