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提着做好的衣服和打好络子的玉佩，再次去了沁水别苑。

今日别苑里格外热闹。

院子里摆满了开得正艳的秋菊，几个下人正在忙碌地搬运物件。

丫鬟领着我进了暖阁。

柳凝霜正坐在镜台前，由着丫鬟给她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艳的软银轻罗，衬得肌肤如雪。

“衣服改好了？”

她透过铜镜斜了我一眼，语气懒散。

我走上前，将衣服抖开。

“夫人试试看，腰身已经按照吩咐收了一寸。”

柳凝霜站起身，张开双臂。

丫鬟伺候她穿上流光锦的外袍。

衣服确实紧了些，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但也勒得她行动受限。

她走了两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紧？你想勒死我吗？”

我低着头，语气平稳。

“是丫鬟传话，说夫人要求收一寸的。”

柳凝霜冷笑一声，转头瞪着我。

“你一个裁缝，连这点分寸都掌握不好吗？”

“我说收一寸，你就不知道变通？若是伤了我的身子，你担待得起吗？”

她气恼地去扯腰间的系带。

“还不快滚过来给我松一松。”

我走过去，半跪在地上，替她整理腰间的褶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霜儿，是谁惹你生气了？”

宋云舟挑起珠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看起来丰神俊朗。

柳凝霜一见他，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面孔。

她顺势倒进宋云舟怀里，眼眶微红。

“云舟，你请的这裁缝手脚太笨了。”

“衣服改得这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宋云舟搂着她的腰，心疼地安抚着。

“好了好了，不气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我依旧半跪在地上，戴着帷帽，低着头。

“你是怎么做事的？”

宋云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若是连件衣服都做不好，趁早滚出京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抬起头，透过帷帽的白纱看着他。

看着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留情地辱骂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云舟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皱了皱眉，语气越发不耐烦。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衣服脱下来拿去改。”

我收回视线，站起身。

“衣服可以改，但这件衣服的工钱，夫人还未结清。”

我从怀里拿出账单，递了过去。

“加上打络子的费用，一共是二十二两。”

柳凝霜靠在宋云舟怀里，轻蔑地笑了。

“衣服都没做好，还有脸要钱？”

她扯了扯宋云舟的袖子，娇嗔着抱怨。

“云舟你看她这副穷酸样，怕是想钱想疯了。”

宋云舟冷哼了一声，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乞丐。

“既然手艺不精，这钱你也别想要了。”

“就当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以后怎么伺候主顾。”

他从袖子里扔出一块碎银子，刚好砸在我的脚背上。

“拿着这二两银子，滚出去。”

我看着地上那块可怜的碎银子。

心里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那个连吃一碗阳春面，都要把肉丝让给我的宋云舟。

这就是那个说要让我穿上狐裘，绝不让我受委屈的宋云舟。

他现在为了讨好外室，连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都要克扣。

我弯腰将那块碎银子捡了起来。

“多谢公子赏赐。”

我将银子收进袖子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只是这衣服若是再改，料子便废了，公子确定要我重新做吗？”

宋云舟大手一挥。

“废了就废了，我宋某还差这点料子钱吗？”

“你只管重做，若是再做不好，我砸了你的招牌。”

我点了点头，将脱下来的衣服重新包好。

“好，我记下了。”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又传来柳凝霜娇滴滴的声音。

“云舟，你看这络子打得真难看，配不上你送我的双鱼佩。”

宋云舟轻声哄她。

“不喜欢就扔了，明日我让珍宝阁的师傅重新给你打一个。”

我跨出门槛，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扔了吧。

把那些旧情、誓言，连同我这五年的青春，全都扔了吧。

反正我也不打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