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了医院。

护士剪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时，几个人都别过脸。

医生问我怎么活下来的。

我说：“靠想着开门以后怎么报仇。”

医院让我联系家属。

我报出周叙的号码，护士打过去，唐曼接了。

她开着免提，甜甜地说不认识我。

周叙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家住的可是高档小区，怎么可能有流浪汉。”

护士尴尬地挂断电话。

我身上一分钱没有，只能摘下母亲留给我的耳钉抵医药费。

里面的人眼皮都没抬，用指尖夹着耳钉又推了出来，磕在台面上叮一声。

"收不了，我们这儿只认钱，不认首饰。”

后面排队的人催我滚开。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许枝？”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拎着药袋的中年女人。

她叫何岚，是工作室合作最久的客户，我们都叫她何姐。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险些没认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姐记忆里的我，哪怕连熬几个通宵交稿，也总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我头发枯得像草，脸颊深深凹下去，手臂上全是新伤叠着旧伤。

她拉着我坐下，又替我交了医药费。

“你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唐曼说你卷走客户的钱，跟男人跑了。”

我看着她，终于把那扇铁门关上的真相说了出来。

我告诉她，周叙明明看见了误发通知，却把我锁进储藏室。

我也告诉她，我靠雨水和发霉的面包熬了一年，出来后才发现丈夫和闺蜜早已有了四岁的女儿。

说到最后，何姐的眼圈红了。

她攥住我的手，小心避开裂开的伤口。

“别怕。你现在没地方去，就先跟我回家。”

做完检查，她没有让我一个人留在医院。

她把我带回家，让保姆煮了一锅软粥，又找来干净的睡衣和被子。

我洗完澡出来，桌上放着一只刚拆封的新手机。

“电话卡也办好了，钱不用急着还。”

何姐怕我不肯收，故意板起脸。

“你以后替我多画两张图，就当抵了。”

手机开机不到一分钟，消息便接连跳出来。

我这才知道，刚才在小区楼下追着我拍的胖女人，已经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只保留了我推开纸盘、挡住镜头和被保安拖走的画面。

唐曼假装喘不过气、周叙拒绝报警的话，全被剪掉了。

标题写着：【疯女人失踪一年后突然回归，大闹闺蜜女儿生日宴。】

评论区骂成一片。

【这种人就该送去关起来。】

【看她那副鬼样子，肯定脑子有问题。】

【自己跟男人跑了，还回来抢闺蜜的丈夫，真不要脸。】

有人翻出我的旧照片，把我的脸和唐曼放在一起比较。

有人找到工作室账号，在我过去的作品下面刷“疯女人”和“小偷”。

唐曼随后开了直播，哭着说她不怪我，只担心我会伤害孩子。

周叙坐在她身边，亲口说我情绪失控，叫网友不要刺激我。

他们一句都没提储藏室。

何姐气得直接关掉视频。

“我替你说清楚。”

我拦住她。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敢把事情闹大，我就让更多人看见真相。”

何姐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好。你就安心住这，有需要就找我，我能帮一定帮。”

这一句，比周叙三年来说过的所有情话都有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自己的插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