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四章 东珠滑跪,冰酪扣头
转眼便到了千秋节宫宴当日。
天还没亮透,芳林苑的厨房里就已经忙活得热火朝天。
沈枝意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正亲自守在铜盆旁。
只见外层的硝石融化吸热,已将内层白玉盅里的鲜牛乳冻得晶莹剔透凝脂如玉。
碗边还摆着她昨晚熬夜雕出来的胡萝卜小凤凰。
虽然翅膀雕得有点胖乎乎的,倒也显得呆萌讨喜。
她拿小银勺轻轻在边角刮了一点送进嘴里,冰凉醇厚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凉意激得她幸福地眯起了圆杏眼。
“成了!这口感,来翠喜你也尝尝!”
沈枝意信心满满地放下银勺。
这小丫鬟跟了她这没出息的主子也是尽心尽力。
她个现代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如今除去先给皇帝的正好还余下小半碗冰酪。
不如拿给她的好翠喜。
翠喜吓得连忙摆手后退,脑袋摇得飞快:“主子使不得,这可是用您的银簪子换来的鲜牛乳,奴婢哪有这福分!”
沈枝意去捏她的手,笑吟吟地贴上翠喜的面颊:“让你吃你就吃,跟在我身边你也没享过什么福,吃口东西怎么啦?”
翠喜眼眶微热还是应下了。
待反复确认完自己要献上的东西已经弄好后,沈枝意喊翠喜伺候自己梳洗更衣。
古代这些衣裳她实在是弄不分明。
沈枝意特意换上了原主压箱底的水红色半臂纱衫,衬得脸色愈发白里透红。
梳好发髻,点过朱唇,最后打开楠木方盒,将周姑姑送来的那双绣鞋穿在了脚上。
绣鞋裹着脚掌,大小倒是严丝合缝。
只是踩在青砖地面上试走时,鞋底似乎比寻常布鞋要滑溜不少。
“主子,这鞋底怎么瞧着亮晶晶滑溜溜的,走起路来怪悬心的?”
翠喜蹲在地上替她整理水红裙摆。
沈枝意低头看了看,正在兴头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尚服局做出来的贡品云锦鞋,鞋底肯定要拿上好的蜂蜡浆子打磨抛光。咱们平鞋,猛地穿上这种贵人穿的高级货肯定不习惯,待会儿走慢点就是了。”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满意地弯起眉眼,将装着冰镇牛乳酪的白玉盅放进描金食盒里,带着翠喜气势十足地迈出了芳林苑大门。
正午时分,御花园内已是旌旗招展,丝竹喧天。
穿过曲折的汉白玉回廊,远远便能望见湖心那座雕梁画栋的亭台。
亭外重檐飞翘,各宫妃嫔与皇亲国戚按品级分坐两侧。
沈枝意作为末等答应,连入亭落座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亭外候着传召献礼。
她按照周姑姑先前的提点,借着假山花木的掩护,悄悄绕到了千秋亭的东侧门外。
透过半垂的珠帘往里看,只见上首的雕龙金漆软榻上,大盛天子萧景琰正斜倚着凭几饮酒。
这位帝王倒也生得俊朗,只是眼窝微青,神色恹恹俨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景仁宫的柳贵妃正慵懒地靠在榻上,右手搭在微隆的腹部,眉宇间满是独得圣宠的骄矜与傲慢。
坐在对侧的皇后苏氏则穿着端庄的正红凤袍,目光在扫过东侧门方向时,难以察觉地朝着站在门柱阴影里的大宫女递了个眼色。
此时,场中的教坊司舞姬正好退下。
前排的刘才人抢先站起身,捧着亲手绣的松鹤延年图上前献寿,惹得萧景琰随口夸赞了片刻,赏了些金瓜子。
沈枝意瞧准时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深吸口气又慢慢吐出,从翠喜手里稳稳接过红漆托盘。
白玉盅里的冰镇牛乳酪还在往外冒着寒气,在闷热燥人的午后显得格外诱人。
“富贵险中求,以后是吃红烧肉还是啃咸菜,就看这回了。沈枝意,冲!”
她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端稳托盘,脸上挂起演练了许久的微笑,提着裙摆,迈步跨向千秋亭东侧门的高门槛。
就在她右脚抬起即将落地的刹那。
站在门柱阴影里的凤仪宫大宫女手腕轻翻,藏在袖中的手指对着地面轻轻弹去。
圆润饱满滑不留手的硕大东珠,悄无声息地滚到了沈枝意落脚的正下方。
沈枝意正紧盯着龙椅上的萧景琰,满脑子都是待会儿怎么背台词,压根没留意脚底下的异样。
她脚上那双云锦绣鞋的鞋底,早被周姑姑命人反复涂抹了厚厚的透明白蜡,滑腻异常。
此刻结结实实地踩在那颗东珠上,沈枝意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失去了全部重心。
“呀!”
惊慌变调的惊呼,猛地划破了千秋亭内的靡靡丝竹。
沈枝意吓得脸色煞白,脚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猛滑出去,直挺挺地朝着柳贵妃的软榻飞扑过去。
亭内的文武百官与后宫妃嫔全都看呆了,纷纷张大了嘴,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沈枝意在半空中吓得魂飞魄散,想要稳住身形,奈何脚底发滑。
只听“噗通”闷响,她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柳贵妃的软榻正前方。
与此同时,她拼命护在手里的红漆托盘彻底脱手飞出。
那只盛满了硝石寒冰牛乳酪的白玉盅,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精准无比地倒扣在了柳贵妃头顶那支价值连城的赤金牡丹步摇上。
“哗啦!”
冰寒刺骨且浓稠雪白的牛乳混着未化的碎冰碴子,顺着柳贵妃乌黑高耸的发髻倾泻而下,瞬间糊了她整张精致娇艳的脸庞。
冰水顺着脖颈哗哗地灌进了她单薄的夏衫。
柳贵妃呆滞地坐在软榻上,睫毛上挂着白花花的牛乳酪,头顶还倒扣着白玉碗,狼狈不堪。
片刻之后,硝石制冰特有的刺骨寒意穿透薄衫,直逼腹底。
怀着身孕本就娇弱的柳贵妃猛地打了个寒颤,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好冷!我的肚子!”
柳贵妃掀掉头顶的白玉盅,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揪住腹部的衣裙,痛苦地从软榻上翻滚下来:
“陛下!救命......臣妾的肚子好痛!皇儿......臣妾的皇儿啊!”
趴在满地牛乳渍里的沈枝意摔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艰难地抬起脸,看着眼前捂着肚子痛苦痉挛,浅粉裙摆下隐隐洇出刺目红痕的柳贵妃,眼睛睁得极大,脑子里轰隆巨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怎么会这样?!
这跟她演练了许久的晋升剧本,怎么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