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刚过三日，顾云舒便在东宫设宴，广邀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

为立规矩，她让人把东宫内院的门槛全锯了，扬言要打破封建藩篱。

贵女们表面附和，转身就把笑话传遍了京城。

青萍递来一本诗会上散发的册子。

炭笔字歪歪扭扭：告大周女子书。

通篇都在骂后宫嫔妃是封建裹脚布，连大婚夜摔观音、免她晨昏定省，都被写成她硬刚强权、迫使中宫低头的战绩。

我看着这几页薄纸，只觉得好笑。

萧景琰刚把她画的水力翻车图呈上去，皇上龙颜大悦，下了封口令。

她竟真把利用当成了真爱。

正翻着，外头通报太子妃求见。

我将册子扔进炭盆：“宣。”

顾云舒跨进殿门，穿着一身窄袖胡服配宽大裤褶，没梳发髻，只用红绳高高扎了个马尾。

无诏穿便服面见中宫，是大不敬。

掌事姑姑刚要开口，我抬手止住。

她站得笔直，随意拱了拱手：“云舒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

我示意上茶，“不在东宫歇着，来本宫这儿可是缺用度了？”

顾云舒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打量了一圈坤宁宫的陈设，眼底毫不掩饰鄙夷：“娘娘，我今天来，是给您送解药的。”

她将一本册子拍在茶几上：“这是我编的新时代女性通识。看着你们十几年如一日困在争风吃醋里，我替你们悲哀。”

她身子前倾：“您这辈子，年轻时伺候皇帝，老了伺候儿子，手握凤印也不过是靠萧家的权势苟活。我和景琰是平等的灵魂。我教他治水、改兵器，靠的是脑子，不是子宫。”

“哦？”

我端起茶盏，“那依你之见？”

顾云舒眼里闪过兴奋：“废除跪拜礼，实现人格平等！内务府账目公开，由后宫女子票选掌权人！最后，支持我推行女子不育律，彻底摆脱生育枷锁！”

殿内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进言，这是谋逆。

我搁下茶盏：“云舒，你可知内务府每月发往东宫的用度是多少？”

她一愣：“这与探讨真理有何干系？”

“月银三千两，江南云锦十匹，蜀锦八匹，金丝燕窝两盒，极品贡茶四篓。”

我缓步走到她跟前，“你锯门槛、碎观音、发册子，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天下农人的赋税？哪一样不是皇权的恩赐？”

我抬手拂过她衣领上的金线苏绣：“你既然看不起附庸，这身价值百两的料子又从何而来？你若当真高洁，何不脱了这身贡缎，搬出东宫，去荒山野岭靠你那超越千年的脑子自力更生？”

顾云舒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指着我：“这是强盗逻辑！我是景琰明媒正娶的妻子，东宫的用度本来就有我一份！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竟在皇城里要夫妻共同财产。

我敛了笑，转过身。

“青萍。”

“奴婢在。”

“传懿旨。太子妃崇尚自立，不屑俗物。即日起，停东宫一切脂粉衣料份例，内帑不再拨一分额外开销。”

我没回头，“至于东宫正俸，全数充归户部作北伐军资。太子妃大义凛然，想必极乐意为国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