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前脚摔帘子离开，东宫停发内帑份例的消息后脚就传遍了六宫。

各处平日没少挨她的白眼，这会儿全在看笑话。

德妃端着阿胶雪蛤羹来探话，嘴撇得老高：“姐姐这步棋妙。她成天拿鼻孔看人，骂咱们是伺候人的玩意儿，如今没了银子贴补，看她拿什么摆谱！”

我拨着汤匙，没搭腔。

顾云舒自然不肯认瘪。

不出三天，她变卖了萧景琰给的首饰，在闹市盘下间旧布庄，大大方方地挂出大周第一女子工坊的匾额。

她放出话去，要教穷苦织妇蒸汽纺织，带人脱贫。

工钱开得比外头高三倍。

百姓不懂什么蒸汽，只认现银，工坊门前天天挤得水泄不通。

城里好些穷书生和闺秀，还真拿她当了救星。

她更在门前立了块黑石碑，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自尊自立，绝育自强；不入轮回，唯我独尊。

这下京里彻底炸了锅。

几个妇人有样学样，回家砸了送子观音，嚷着要休夫。

弹劾的折子雪片般飞进御书房，百官跪在宫门外死谏，骂太子妃妖言惑众。

皇上连摔了三个青瓷盏。

偏在这当口，户部和工部联名上了折子：太子督造火器大成，新式震天雷能轰出三百步，铁甲立碎；另献雪花精盐提纯法，一年能给国库添数百万两进项。

捷报一到，皇上转怒为喜，宫门外跪着的百官顿时没了动静。

谁都清楚，这些方子全出自那位太子妃。

皇上当场重赏东宫蜀锦万匹、良田千顷，御史台的折子全压了下去。

那一宿，东宫灯火通明。

顾云舒喝得满面酡红，爬上望月楼冲底下大笑：

“看到了吧！前儿弹劾我的老棺材瓤子，现下还不得像狗一样趴着！”

她扯着萧景琰的领子：“萧景琰，你记着，这半壁江山是我给你的！你这辈子都得仰着头看我，敢多碰别人一下试试！”

萧景琰站在暗处，神色温存，顺手替她拢了拢斗篷：“云舒，东宫上下，只你一人。”

次日天还没亮透。

萧景琰裹着黑斗篷，绕开耳目，引着个年轻女子进了坤宁宫偏门。

那是工部侍郎沈家的嫡女，沈青芜。

她生得温婉，梳着妇人髻，穿一身水青襦裙。

进门便伏在青砖上，行了大周最挑不出错的叩拜大礼：

“妾身沈氏，叩见皇后娘娘。”

萧景琰立在一旁，脸上的温存退了个干净：“母后，火药图纸工部已全数吃透，精盐法也交给了盐铁司。她肚子里那点东西，榨干了。”

他上前，将一枚暖玉私章搁在我的案几上：“昨夜，儿臣已在偏殿要了青芜。”

我看向地上的沈青芜。

她垂着眼，双颊泛红，声音却很稳：“妾身愿为殿下分忧。若有幸诞下皇嗣，绝不贪恋名分，全凭娘娘发落。”

到底是大族里教养出来的，知进退。

总比那个天天把“子宫”挂在嘴上，却转头把保命底牌双手奉上的蠢货强。

我将暖玉章推到沈青芜跟前：“起来吧。先在偏僻的倚梅阁住下，拨个良娣的份例，安心伺候太子。”

“谢娘娘恩典。”

她双手接印，退了出去。

萧景琰盯着门外，声音极轻：“千秋节快到了，儿臣打算在那天给她个惊喜。她不是最自负，觉得不用子宫也能搏前程？儿臣倒要叫她看明白，她的前程便宜了谁。”

外头天阴得发沉。

戏唱了一年，该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