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号，乐乐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十八名。

儿子一早把成绩单发进家庭群，女儿回了一串鞭炮。

我戳着屏幕打了句乐乐真棒，

排在亲家母后头，一直没人回。

儿子高兴，晚上在饭店订了包间，请儿媳她爸妈。

出门前，儿媳拎起我那件黑棉袄看了两眼。

“妈，你就没件亮堂点的衣裳？”

“我爸妈看见了，还当我们亏着你呢。”

我说没有。她叹口气，翻出一件她穿旧的红毛衣。

袖口起了球，领子上还沾着一点粉底。

“到了少说话啊妈，我爸退休前是科长，讲究。”

包间里，亲家坐主位，儿子儿媳一左一右陪着。

我的位子挨着门，儿子说妈坐这儿，方便喊服务员。

亲家母打量了我两眼，笑着说这毛衣看着眼熟。

儿媳接得快：“我穿不下了，给我婆婆穿正好。”

一桌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笑。

亲家母又说起跨年那晚，

乐乐非拉着一家人倒数，可热闹了。

“亲家，那天你在闺女那儿过的吧？”

没等我开口，儿子就替我答了：

“对，妈在小婷那儿。”

我捏着筷子，把那句从十数到一，又咽了回去。

菜刚上齐，乐乐就端着可乐站了起来。

“谢谢外婆给我交的补课费，下学期我冲进前二十！”

亲家母笑得合不拢嘴，摸着乐乐的头说应该的。

儿子跟着站起来举杯，

“妈，这学期多亏您操心了。”

他喊的妈，是儿媳她妈。

那八千八的补课费，是从我卡里划走的。

转账前儿子还跟我打过招呼，说妈，先借你的用用。

红烧鱼端上来，儿子把鱼肚子那块夹给了亲家母。

盘子转了半圈，鱼头正对着我，儿子说：

“妈，你爱吃鱼头。”

我不爱吃鱼头，老伴在的时候，鱼肚子总是我的。

我把鱼头夹进碗里，一根刺一根刺地挑。

亲家母瞥了一眼，笑着说，亲家就是会过日子。

敬了一圈，乐乐才转到我跟前：

“奶奶，你做的红烧肉yyds，下学期还得靠你！”

儿媳说，听听，咱家的大厨。

结账的时候，儿子掏出来的，是我那张退休金卡。

他输密码的手指很熟，那六个数，是我的生日。

散席时，儿子喝多了，搂着亲家公要送他们回家。

我在门口拽住他的袖子，

“小磊，妈跟你说个事。”

“等月底，妈就不轮了。”

他头也没回，摆着手往电梯里走：

“行行行，你先把乐乐送回去，有啥明天再说。”

儿媳在后头笑出了声：

“妈，你不轮，还能上天桥底下住啊？”

亲家两口子也笑了，电梯门一关，笑声还在里头响。

可第二天，他再也没提过。

外头下雪了，乐乐一路低头打游戏，我替他拎着书包。

走到楼下，他突然抬起头：

“奶奶，你十六号是不是又去姑姑家了？”

我嗯了一声，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你一号早点回来，我妈煮的粥是糊的。”

雪落在我眉毛上，化了，顺着脸往下淌。

离三十一号，还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