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端上来，莺娘只抿了一口就皱了眉：

“熬得也太稀了，府里的下人都这么糊弄主子？”

“等我进了门，头一件事就是把偷懒的都换了。”

她上下打量我：“你是哪一房的管事娘子？”

我老老实实地答：“二房的。”

“二房的？那正好。”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往后你就跟着我，我瞧你倒是个老实的。”

小姑子嘴里那口梨，差点没咽下去。

我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那可辛苦你了。”

她大概很满意，从荷包里摸出三个铜板拍在桌上：

“赏你的，往后机灵点。”

我把铜板收进袖子：“谢姑娘赏。”

她没再理我，眼睛又落回满地的孩子身上：

“府上的小少爷真不少，都是亲戚家的吧？”

“等我的福胎落了地，就是贺府头一个嫡长孙。”

“少夫人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

大嫂家老大抱着布老虎，一脸不服气：

“我是我娘生的！我才是长孙！”

莺娘摆摆手：“小孩子家，懂什么嫡庶。”

大嫂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问，

院外的嬷嬷就扬声通报，说伯夫人从护国寺回来了。

婆母一进门，怀里还抱着尊刚从护国寺请回的送子观音。

她把观音往桌上一搁，先看跪着的人，再看大嫂的鞭子：

“关上院门。贺家的事，轮不到外头看笑话。”

婆子们跑去落了门闩，门外的起哄声一下小了大半。

婆母在主位坐下，看都没看那张批命笺：

“护国寺的签，一两银子能求十张，拿这个糊弄谁？”

莺娘一愣，赶紧从衣襟里掏出个红绳系着的平安扣：

“老夫人，这是爷贴身戴的，爷说见扣如见人。”

婆母的脸色，这才真正变了。

那是她当年亲手挑的羊脂玉，两个儿子一人一块，

连那根红绳，都是她亲手编的。

她捏着平安扣看了半晌，又问：

“几个月了？哪个大夫诊的？”

“三个月，城南回春堂孙大夫诊的，脉案在这儿。”

婆母接过脉案，一行一行看完，才抬起眼：

“若是贺家的骨血，就不能流落在外头。”

大嫂急了：“娘，这事不对——”

婆母冷冷打断她：

“男人在外头弄出孩子来，是他混账。”

“可你一个当家主母，当着半条街动鞭子，”

“就是你的不是。”

大嫂被噎得说不出话，攥着马鞭的手直打颤。

婆母又看向莺娘：

“平妻不平妻，等爷们回来当面说清。”

“文书先按个手印押着，人先接进府里养胎。”

“江氏，去把印泥拿来。”

我拍掉手上的瓜子壳，起身去拿了印泥。

是我陪嫁带来的八宝印泥，一两银子一钱，便宜她了。

莺娘得了准话，腰杆一下就直了：

“老夫人，等莺娘进了门，”

“府里的账，是不是也该换个人管了？”

婆母眼皮都没抬：“八字还没一撇，竟肖想起这些了？”

莺娘讪讪地闭了嘴，眼睛却还黏在大嫂那串对牌钥匙上。

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小厮扯着嗓子喊：

“大爷回来了！”

大嫂抄起马鞭，第一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