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口，正要出声，容劭却骤然冷笑一声：

“怎么，还真打算把那套‘旧情’背到底？”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投下一片逼人的阴影：

“温时妤骨头硬得很，当年她嫌我卑贱，宁可将我弃若敝履，也绝不会像你这般下贱，被贺家打扮得花枝招展，当成一件玩意儿送来讨好我。”

他抬起手，厌恶地挥了挥：

“滚出去，趁我还没改主意让人剥了你的皮。”

这句“下贱”让我脸色瞬间惨白，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贺崇山听闻容劭下了逐客令，甚至动了杀心，恼羞成怒，猛地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力道极大，打得我整个人踉跄着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没用的下贱胚子！督军当面，也是你能冲撞的？”

贺崇山额角青筋暴起，急于在容劭面前划清界限。

“爸！您别发这么大火，妹妹也是一心为了贺家……”

贺知鸢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胳膊。

在外人看来，她是在护着我。

可就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她的手指精准而狠戾地死死掐进了我手背的水泡。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她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

“废物，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今晚贺家要是完了，我回去就先让人把你弟弟活活掐死！”

沙发前，容劭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毫无波澜。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为了荣华富贵铤而走险、如今失手被主家迁怒的替身冒牌货罢了。

我强忍着手背的剧痛，反手就是一巴掌。

贺知鸢捂着脸尖叫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下黑手？”我顶着红肿的半边脸，用手背随意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

“贺家把我送来讨好督军，若我是个废物，那连废物都要依靠的贺家，又算什么东西？”

贺知鸢当众出了丑，又痛又恨，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她指着我，尖酸刻薄的咒骂脱口而出：

“温时妤！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温家大小姐吗？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让你讨好督军你不乐意，不会还惦记着当年在夜校里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下贱苦力吧？”

“我告诉你，那种下等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原本靠在沙发上、神情散漫冷血的容劭，身形蓦地一僵。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着的薄胎琉璃杯，被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鲜红的酒液混杂着血水，可他却浑然不觉，缓缓站起了身。

大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贺崇山吓得浑身哆嗦，贺知鸢更是脸色惨白，惊觉自己失言犯了大忌，双腿发软直直跪了下去。

容劭没有看地上发抖的两人一眼。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沉缓而压迫地径直朝我走来。

我僵在原地，心跳几乎停滞。

这些年来，无数人为了讨好他送来替身，那些替身只知道穿月白旗袍、背我写过的诗。

但除了当年的我和他，世上绝没有任何人知道，如今权倾一方、杀伐果断的容督军，当年在夜校里，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只能靠扛麻袋为生的无名苦力。

他停在我身前半步之遥，带着血迹的拇指轻轻抚上我红肿的脸颊。

四目相对，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疯狂翻涌。

“她……刚才说什么？”

我眼底的泪意再也忍不住。

然而，就在我指尖微颤、想要抬手触碰他的那一瞬间——

容劭抚在脸侧的手指陡然收紧。

他死死扼住我的咽喉，将我整个人猛地提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