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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深山遇险
第五章深山遇险
一缕晨光斜照进东屋,林姝披着青布夹袄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那只笸箩。
她伸出右手,拿起桌上那只青花小瓷盒拔开,清润淡雅的紫草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用小指蘸了一点紫色膏体,细细涂抹在右手关节的旧疤上。药膏刚一沾肤便化作温润油膜,丝丝清凉钻进皮肉,将早春寒气引出的刺痒抚得一干二净。
她一边打着圈儿揉开药膏,一边看着笸箩边角雕刻的杏花,脑海里浮现出昨日魏梁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浅笑。
“哟,我当阿姐怎么还没起呢,原来是躲在屋里偷偷抹魏哥哥送的香膏呀!”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已经背上粗布书袋的林安探进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钉在林姝手里的青花瓷盒上,背着手摇晃脑袋,满脸促狭笑意。
林姝思绪被打断,手忙脚乱地将瓷盒塞进笸箩小抽屉里推上,耳根子都热了三分。她故意板起脸,柳眉一竖瞪向门口:“好你个皮小子,进门连声响都不出,大清早皮痒了是不是?”
林安非但没怕,反而笑嘻嘻地跨进门槛,冲她挤眉弄眼:“阿姐你脸红什么?是不是盼着魏哥哥早点备好聘礼,来接阿姐过门当新娘子呀?”
十岁少年的嗓音清脆,句句戳在林姝最羞恼的地方。
林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气地站起身,挽起袖子作势往林安耳朵上拧去:“让你胡咧咧!我今日非把你这小滑头的耳朵拧下来不可!”
“阿姐饶命!阿姐我不敢啦!”
林安怪叫一声转身往堂屋窜,林姝迈步在后头追,姐弟俩绕着堂屋方桌你追我赶。
林安身子灵巧,猴子似的钻过桌角,林姝到底舍不得下重手,追了两圈便按着桌沿笑出了声,一把揪住弟弟后领提溜到跟前,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再敢编排你阿姐,今晚回来只许喝清粥!”
林安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抱住林姝的胳膊晃了晃:“阿姐做的清粥也是顶香的!不过阿姐,你不要担心我,魏哥哥是个重诺的实诚人,要不阿姐就嫁了吧。”
林姝心头微动,面上却轻哼一声,替弟弟理好书袋带子,从灶房取出两个热乎乎的白面菜包塞进他手里:“少操心大人的事,赶紧去学堂读书,路上趁热吃了莫冻手。”
送走林安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林姝抬头看了看天色。连着几日冷风,今日总算放了晴,春阳把屋檐下最后一点冰凌晒化成了水珠。
眼下刚入二月,地里还没到播种的时候,可后山向阳坡上的积雪早化干净了,正是野小蒜、茵陈蒿和冬笋冒尖的时节。趁着晴好上山挖些春菜和耐寒草药,既能贴补家用,也能晒干攒着换铜钱。
林姝回屋换上利落的旧短衫,将裤脚袖口扎紧,背上竹篓,拎起一把小铁锄,锁好院门便顺着村后小路上了山。
早春的后山静谧冷清,枯黄草甸下钻出点点嫩绿。林姝手脚麻利,专挑向阳坡地寻摸,不过一个时辰,竹篓便装了半篓肥嫩冬笋和野小蒜。
眼看日头渐斜,山风重新变得刮脸,林姝擦去额角细汗,顺着半山腰一条僻静的山坳窄道往山下走。
这条山坳夹在陡峭石壁与深涧之间,平日极少有人经过。林姝刚转过一道山弯,前头枯松林后骤然晃出两道高大魁梧的人影,紧接着身后草丛里也跳出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壮汉,拎着碗口粗的硬木棍,一前一后将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林姝眼神骤凛,握紧铁锄退到山壁旁,冷冷打量着眼前三个男人。
这三人全是生面孔,为首那人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直拉到嘴角,手里掂着沉重的枣木闷棍,一看便是镇上专干脏活的亡命泼皮。
“三位好汉突然拦路,莫不是认错了人?”林姝背贴冰冷山岩,面上不显慌乱,一边稳住对方一边套话,“我只是杏花村一个穷丫头,三位若是求财只怕找错主顾了。还是说,三位是受了我们村里哪位亲戚雇请,特意来截我的道?”
为首的刀疤脸用木棍敲了敲掌心,露出一抹狰狞冷笑:“谁稀罕你那两根破野菜!要怪,就怪你前儿个在镇上长街出尽风头,却挡了别人的道!”
说的这么清楚,林殊又怎么不明白。
前日她当众抖落出刘掌柜给后巷暗门子寡妇买胭脂的丑事,定是传进了刘掌柜家里那位母老虎悍妻耳中。刘掌柜赔了米钱又在家里受了大罪,定然越想越气,只是没想到会花钱买凶,趁她落单进山时下黑手!
姝握着铁锄,明明心慌,面上却强行镇定,试图周旋:“原来是仁和杂货铺的刘掌柜请三位来的。刘掌柜那般抠门算计的奸商,能给你们多少跑腿钱?三百文还是五百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泼皮的脸,继续开出价码:“今日三位若是卖我个人情,回去只管说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下山立刻奉上五百文铜钱给三位买酒喝!反过来,倘若三位真闹出人命伤残,我弟弟和亲眷都知道我进了后山,一旦报到县衙,刘掌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吃官司流放的可全得由三位自己扛!”
往日里无论面对街市奸商还是村里泼妇,林姝这番软硬兼施的话术从无失手。然而今日站在面前的,却是三个真正见惯血腥的街头恶霸。
两个跟班听见有现钱拿,眼神稍有迟疑,刀疤脸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姝:“臭丫头,少在老子面前耍嘴皮子!出来混这口饭吃,讲究的就是个规矩义气,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你三言两语收买了,传出去往后道上谁还敢找我们哥几个办事?实话告诉你,今儿个就是有贵人花了大价钱,点名要买你一条腿和这张不饶人的烂嘴!”
林姝心口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至于官司?”刀疤脸瞥了一眼窄道旁深不见底的乱石山涧,残忍狞笑,“这早春后山连个鬼影都没有,等兄弟们打折你的腿、敲碎你满嘴牙,再把你往山涧底下一推,旁人只会当你挖野菜失足摔死,天王老子也查不到爷爷们头上!动手!”
话音落下,刀疤脸根本不再给林姝半点开口的余地,一挥手便带头扑上。
四周只有呼啸冷风与嶙峋怪石。林姝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真正的亡命暴徒与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泼辣气势与伶牙俐齿,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左边那个泼皮狞笑着率先扑来,碗口粗的木棍带着破空声,直朝林姝小腿迎面骨横扫过去。林姝瞳孔骤缩,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小铁锄木柄,拼尽全力格挡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男女天生的力气悬殊如同一道鸿沟,铁锄木柄在闷棍撞击下当场“咔嚓”断成两截!巨大反震力撞进掌心,林姝虎口瞬间震裂溢血,右手刚抹过药膏的冻疮处更是撕裂般剧痛,半截铁锄脱手飞进山涧!
她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山岩上,竹篓翻倒,冬笋滚落一地。没等她喘过气,刀疤脸已欺身上前,高高扬起沉重的枣木闷棍,带着恶风朝她肩头与脸颊当头劈落!
林姝退无可退,脊背抵着冰冷山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粗木棍在视野里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