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六章 化险为夷
第六章化险为夷
呼啸的恶风夹杂着枣木闷棍当头劈落,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电光石火之间,林姝根本来不及多想。落在这一伙拿钱买命的亡命徒手里是必死无疑,反倒是趁现在自己往崖下跳,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木棍即将砸中肩头的刹那,林姝咬紧牙关,脚尖在山岩猛地一蹬,毫不犹豫地朝侧面深不见底的山涧纵身跃去!
“砰!”
沉重的木棍砸在山石上,崩飞一串火星。青布衣角在山风中一闪而逝,转瞬坠入陡峭崖壁之下,只传来几声枯枝断裂的脆响,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山道上三个凶神恶煞的泼皮全没料到这小丫头竟烈到这般地步,握着木棍僵在原地,一时间都傻了眼。
左边的瘦高个跟班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挪到崖边往下张望了一眼。
只见崖壁陡峭如削,底下黑黢黢一片全是怪石枯木,他吓得脸色发白,缩回脖子颤声问:“大哥,这死丫头自己跳下去了,咱们现在咋办?要不要绕到底下看看?”
“看个屁!”刀疤脸也凑到崖边瞥了一眼,见山崖足有十来丈高,心头那点惊疑顿时化作狞笑,往崖下啐了一口,“这么高的陡崖,便是头野猪摔下去也得撞成肉泥,那小娘皮还能有命活?她自己找死,倒省了咱们哥几个动手推她的力气!走,直接回镇上找刘掌柜拿那钱喝酒去!”
两个跟班一听有理,立时把心放回肚子里,扛起木棍跟着刀疤脸骂骂咧咧地下山去了。
而此时的陡崖下方,林姝正倒在一片厚实的枯藤与松针堆里,剧烈地呛咳着。
白日里她之所以敢拼一把往下跳,是因为挥锄格挡时瞥见陡崖半腰处长着几株歪脖子老松和交错的葛藤。
她跳下时死死抱住松枝借力,卸去了大半下坠冲力,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是落地翻滚时,她的左肩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骨节脱了臼,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动弹不得,脚踝与手背也全是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林姝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涔涔。
早春的山谷阴冷刺骨,若是任由伤口流血发炎,不等熬到天亮她就得发起高热。
她强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单凭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崖壁边,抬头仔细辨认起石缝与腐殖土间冒头的新草。
自打十四岁爹娘离世后,她常年进后山采草药换铜钱,对山里常见的止血草药再熟悉不过。
很快,林姝眼眸一亮,在湿润的岩缝旁瞧见了几丛刚抽出锯齿嫩叶的仙鹤草,不远处还长着一小片三七苗。
她拖着扭伤的脚踝挪过去,将仙鹤草和紫珠草连根拔起,在干净的石头上砸碎,又放进嘴里嚼出浓绿微苦的药汁,仔仔细细敷在手背与小腿流血的伤口上,再撕下裙摆内侧的干净布条缠紧打结。
清凉的药汁渗入皮肉,火辣辣的血口子很快止住了血。
可此时日头彻底沉下西山,谷底的寒雾一层层漫上来,辨不清出山的路径,林姝只得寻了一处半山腰背风干爽的石洞蜷缩进去,心里头只记挂着家里的林安,生怕弟弟散学回来寻不着她急坏了。
同一时刻,三里地外的魏家村,暮色已笼罩了村东头的小院。
西屋木工棚里点起了油灯。
魏梁赤着精壮结实的上身,古铜色脊背上汗水淋漓,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稳稳推着铁刨,将雕花的大衣柜打磨得平滑如镜。
母亲周氏端着一碗热汤饼走进木工棚,见儿子眼底熬出了青黑,心疼得直叹气:“梁子,快歇会儿把热汤饼吃了。从昨儿个到现在你连个整觉都没睡,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这柜子只差最后一道清漆,就能拉去镇上交货结银子了,我也想尽快给林姑娘一个准信嘛。”魏梁停下木刨擦了擦汗,接过碗大口吃完,抬头看向替他归拢木屑的母亲,沉声开口:“对了娘,有件事,我想先同您商量一声。”
周氏停下扫帚温声问:“啥事啊,你跟娘说。”
“等我备齐聘礼把林姑娘娶进门,我想把她十岁的弟弟林安一并接来咱们家东厢房住,往后还供他在学堂读书。”魏梁语气格外认真。
周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梁子,这怕是不大合规矩吧?哪有新媳妇出嫁把娘家弟弟带进婆家常住的道理?咱们大房日子本就紧巴,再养个半大小子念书,村里人定要嚼舌根,传到你奶奶和二婶耳朵里,更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魏梁放下空碗,耐心地替母亲剖析,“林姑娘姐弟俩相依为命熬了四年,林安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之前不肯应下亲事,就是怕嫁人后大伯娘吞了田产、苛待幼弟。咱们若容不下她唯一的亲弟弟,又怎能叫她安心同我过日子?”
周氏愣了愣,似是被说动了几分,魏梁便又趁热打铁道:“况且咱们家就我一个男丁,桃儿年纪小,您性子又软。林安那孩子懂事知礼,接过来家里也多个人气,日后他若考取功名,更是咱们大房的底气。至于老宅那边,我自会担着,绝不叫她们闹到您跟前。”
周氏怔怔听着,念及林家姐弟孤苦可怜,心肠一软,终究点头:“成,娘听你的!只要林家姑娘肯嫁过来好好过日子,也就多添双筷子的事,娘明儿个就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就在这时,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砰砰砰”拍响,急促慌乱的砸门声在夜色里格外惊心。
魏梁眉头一凛,披上厚夹袄大步走出木工棚拉开木栓。
院门刚开,一个小小的人影便踉跄着扑了进来。魏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借着灯光低头一看,竟是林安!
十岁的少年跑得满头大汗,衣衫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小脸煞白。
一看见魏梁,林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道:“魏哥哥!求求你救救我阿姐,我阿姐不见了!”
魏梁心口猛地一沉,扶住少年颤抖的肩膀急问:“安儿别慌,你阿姐怎么会不见了?”
“我散学回家后,就找不到阿姐,现在天已经黑了,也不见阿姐回家!”林安哭得嗓子都劈了,哽咽道,“有人说阿姐早上背着竹篓上了后山,就再没见下来!我大伯母巴不得我阿姐出事好霸占我家的水田,我实在没办法了,求魏哥哥帮帮我!”
听着少年的哭诉,魏梁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二话不说转身冲回屋里抄起柴刀别在腰间,抓起粗麻绳背在肩上,点亮火把冲追出来的周氏急声道:“娘,林姑娘怕是在山里失踪了,我带安儿进山找人,您同桃儿把门栓紧,等我回来!”
魏梁一把抄起跑脱力的林安,举着火把大步跨出院门,顺道敲开了村尾泥坯院的木门:“子墨,随我进山寻人!”
屋里走出一个身穿洗白青衫的清瘦书生。
这书生名叫沈砚,字子墨,本是落魄寒门学子,去年病重全靠魏梁接济才捡回一条命,两人早已结为生死好兄弟。沈砚一听原委,二话不说拎起防风灯笼抄起木棍,跟着魏梁和林安一路疾奔冲向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