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杂着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跪在青石板上，双膝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偏头一看，傅语嫣正扯着裙摆，硬邦邦地跪在我身旁。

她板着脸，目视前方。

“你是不是有病？”

“我跪得好好的，要你来充什么大头蒜？”

我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怼回去。

“你以为我想管你？”

“我是怕你跪死在这里，爹娘还要怪我没拉你一把。”

傅语嫣冷哼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当年在傅家，要不是你把我房里的炭火全抢走，我能冻出风寒？”

我翻了个白眼。

“我要不抢走那些劣质炭，你早就被下人拿烟熏死了。”

“最后爹娘发现你病了，还不是把正房的银骨炭流水一样送进你屋里？”

傅语嫣猛地转头瞪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虚。

在傅家那几年，她一个乡下接回来的真千金，处处受制。

那些踩低捧高的下人，看我得宠，便暗中克扣她的份例。

我若不天天找她的茬，把事情闹到爹娘面前，她能平安活到及笄？

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死活不肯向我这个假货低头。

就像当初我被爹娘罚跪家法，她半夜悄悄从窗户缝里扔进来的那半块桂花糕。

我们都是一身反骨，谁也不肯先服软。

傅语嫣眼眶微微泛红，猛地别过头去。

“谁稀罕你护着。”

“我如今是二少夫人，不用你傅清嘉来假好心。”

我看着她冷硬的侧脸，没再说话。

是啊，我们如今都是王府的少夫人了。

可偏偏，连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妹都不如。

天刚蒙蒙亮，祠堂院门被人推开。

柳心瑶披着素色的狐裘，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端着个精致的暖炉，正是我前几日刚从库房里挑出来的上品。

“两位嫂嫂受苦了。”

她走到我们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世子表哥昨夜担忧我受惊，硬是留我在书房坐了半宿。”

“我劝了表哥许久，让他莫要责罚两位嫂嫂。”

“可表哥说，规矩不可废。”

柳心瑶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心瑶实在于心不忍，特意让小厨房熬了姜汤。”

她微微抬手，身后的丫鬟立刻端着托盘上前。

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傅语嫣冷冷地看着她。

“拿开。”

“我嫌恶心。”

柳心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越发委屈。

“嫂嫂这是还在怪我？”

“这姜汤是心瑶亲手熬的，若是嫂嫂不肯喝，便是不肯原谅心瑶。”

她端起其中一碗，往前递了递。

“嫂嫂，您就喝一口吧。”

她递得很急，汤碗倾斜。

滚烫的姜汤眼看着就要泼向傅语嫣的脸。

我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掀翻了那个托盘。

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裂声刺耳。

滚烫的汁水溅开，有几滴落在了柳心瑶的裙摆上。

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院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承翊第一个冲进来，一把扶住柳心瑶。

“心瑶，有没有烫到？”

柳心瑶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二表哥，我只是想给嫂嫂送些姜汤......”

萧景珩紧随其后。

他看着一地的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傅清嘉，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

我看着他这副随时要将我定罪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荒谬。

“萧景珩，你瞎了吗？”

“是她自己要把汤往傅语嫣脸上泼，我挡一下还挡出错了？”

萧景珩厉声打断我。

“够了！”

“心瑶好心来看你们，你不仅不领情，还如此污蔑她。”

“我看你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是真的不想坐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你为了她，要休了我？”

萧景珩避开我的视线，语气冷漠。

“休妻不至于。”

“但若你再冥顽不灵，王府的门面，也容不得你来败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婆子。

“把世子夫人和二少夫人押回院子，禁足半月。”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