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珍宝阁门前。

掌柜的见定北侯亲自驾临，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侯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快快，把楼上最好的雅座收拾出来，把新到的头面都拿上来让侯爷过目！”

沈令辞牵着沈砚舟，陆晚棠落后半步跟着，一行人上了二楼。

掌柜的捧着几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金光闪闪，珠翠环绕。

陆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克制地收回目光。

“侯爷，这些都太贵重了，晚棠配不上的。”

沈令辞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其中一套红宝石的头面。

“这套俗气，换些素雅的来。”

掌柜的立刻会意，转身从内室捧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玉雕刻的木兰玉簪。

玉质通透，温润无瑕。

“侯爷好眼光，这是小店刚从西域收来的极品羊脂玉，全京城仅此一支。”

陆晚棠看到玉簪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咬着下唇看向沈令辞。

“侯爷......这玉簪好漂亮。”

沈令辞拿起玉簪，在陆晚棠发间比划了一下。

“确实漂亮。木兰高洁，正衬你的气韵。”

陆晚棠却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这般贵重之物，理应是嫂夫人戴的。”

“晚棠听说，嫂夫人一直想要一支极品的羊脂玉簪呢，侯爷还是买回去哄嫂夫人开心吧。”

沈令辞拿着玉簪的手顿在半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给她？”

“她一个满手血腥的武将之女，哪里懂得欣赏这种雅物。”

“更何况，她裴家犯下那种大错，她现在还在跟我摆主母的架子。这簪子她不配。”

说完，他直接上前一步，将玉簪斜插在陆晚棠的如瀑黑发中。

“只有你戴，才不算是暴殄天物。”

沈砚舟在旁边拍着小手，大声欢呼。

“晚棠姑姑戴这个最好看！像仙女一样！”

“娘亲天天板着脸，戴什么都像老妖婆！”

我飘在雅座的角落里，看着那支木兰玉簪，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

那支玉簪，我怎么会认不出？

三年前，沈令辞出征前夕。

他拉着我的手，逛遍了京城的首饰铺，就是为了寻找一支能配得上我的羊脂玉簪。

“阿瑜，等我得胜归来，定要给你寻一支全天下最好的木兰玉簪。”

“你戴上它，一定是京城最美的女子。”

他在城墙上许下的诺言，如今兑现了。

只是戴上那支玉簪的人，变成了陆晚棠。

老妖婆。

我摸了摸自己那张因为常年操劳、熬夜熬出眼袋的脸。

是啊，我老了。

二十五岁的年纪，心血早就耗干在定北侯府的后宅里了。

掌柜的极有眼色，立刻奉承道：“这位姑娘真是好福气，侯爷对您可真是用心。”

沈令辞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包起来。”

就在这时，侍卫长风从楼下匆匆跑了上来。

“侯爷！”

长风单膝跪地，神色有些慌乱。

“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裴老将军他......”

沈令辞皱眉打断他：“慌什么？裴铮又在狱里闹绝食了？”

长风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不是......暗卫说，裴家那边好像有异动，整条街都被戒严了。属下怕出事，要不咱们先回去看看？”

沈令辞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异动？能有什么异动？”

“无非是裴铮在牢里待不住了，让裴南瑜在外面找人给我施压罢了。”

“告诉大理寺，不管裴家闹出什么动静，再关三天！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长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令辞冷厉的眼神吓了回去。

“怎么？本侯的话你听不懂了？”

“是......属下遵命。”

陆晚棠适时地拉住沈令辞的衣袖，柔声道。

“侯爷别气坏了身子。嫂夫人也是一时心急，毕竟是亲生父亲。”

沈令辞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就是太心软。裴家通敌的罪证确凿，我没上报圣上直接抄家，已经是看在裴南瑜的面子上了。”

“她若是再不知好歹，本侯绝不手软。”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令辞。

大理寺已经不需要再关三天了。

因为裴家，已经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