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坠落人间的星灵。

找到九十九处真正需要光的地方，重新点亮它们，我就能回到天上。

偏偏凡间发电要钱，修路要钱，连往海岛运灯都要钱。

于是，我成了科技集团太子爷闻叙身边最会花钱的金丝雀。

别人要钻石，我要太阳能板。

别人包下海岛度假，我包下货船，给岛上送照明设备。

闻叙的朋友都笑我，别人买首饰，我买新闻稿。

闻叙也以为，我是想借公益抬高身价，好让他家里点头。

因此每次拨款，他都要问一句：

“这回满意了？”

我当然满意。

九十八盏星光，已经在人间亮了起来。

只差最后一座停用的灯塔。

可签字当天，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家宴上，她将灯塔申请书放到桌边：

“一个来捞钱的，却天天忙公益，是想给自己增添成为闻家女主人的履历吗？”

场面一片安静。

闻叙看着我，终于开口：

“钱可以照批，但别再借这些事，暗示你和我的关系。”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合同推过去。

“可以，其实我已经不需要了。”

青梅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

我却已经开始核对今晚的潮汐时间。

他们怕我借光站到台前。

可灯塔亮起那一刻，我就该回到天上了。

......

“你什么意思？”

闻叙靠在主位的椅背上。

目光落在被我推回的那份合同上。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响。

裴晚吟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望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叙哥平时工作已经够累了。”

“你为了自己博个好名声，天天拿着这些什么废旧灯塔、山区路灯的项目来烦他，不合适吧？”

她语气很轻柔。

像是在善意地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我不接她的话，只是看着闻叙。

“合同不签了。”

“钱我也不要了。”

闻叙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贺清商坐在裴晚吟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望舒，你又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

“叙哥都说了，钱照批。”

“就是让你别天天打着闻家的旗号出去招摇，这还委屈上你了？”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没委屈。”

“只是正好不需要了。”

闻叙盯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赌气的成分。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九十八处光源已经稳稳立在人间。

最后一座海神礁灯塔的造价不高，只差最后三百万的设备缺口。

我手里那些没戴过的珠宝，足够补上。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忍受这些毫无意义的试探。

“沈望舒。”

闻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

“想递申请就递，想撤回就撤回？”

他把那份合同拿起来，指尖敲在桌面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裴晚吟轻轻叹了口气。

“叙哥，算了吧。”

“望舒骨子里还是太骄傲了，毕竟是在你身边养了三年的人。”

“可能是我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伤了她的自尊。”

她转头看向我。

“望舒，如果你真的是真心做公益，我个人赞助你五十万。”

“就当是给你买那些新闻稿的辛苦费了。”

周围几个朋友发出一阵低笑。

我没看裴晚吟，只是低头按亮了手机屏幕。

打开天文气象局的实时数据网。

海神礁的潮汐图显示，三天后会有一场大退潮。

那是运送重型储能电池上岛的唯一窗口期。

一旦错过，受台风季影响，下一次窗口要等半年。

我等不了半年。

见我一直盯着手机，闻叙眼底的火气终于压抑不住。

“行。”

“有骨气。”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刺啦”一声，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屑被他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这五百万的项目，到此为止。”

“从明天起，集团不会再批给你任何一分钱的所谓‘公益款’。”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清商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提醒。

“叙哥，真停啊？”

“她搞的那个海神礁灯塔，好像地基都打完了，现在停工违约金可不少。”

闻叙冷笑一声。

“她自己要撤的。”

“让她自己去填窟窿。”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晚吟，走吧。送你回家。”

裴晚吟温顺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站起来。

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望舒，如果你实在凑不出违约金。”

“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留下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另外几个看热闹的人。

贺清商晃着酒杯，上下打量我。

“沈望舒，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晚吟刚回国，叙哥正心疼着呢，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我将手机揣进兜里。

“吃完了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吃完了就结账。”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今晚是闻叙说请客，但他先走了。”

“我卡里没钱，你垫一下吧。”

贺清商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你让我垫？”

“你不是叙哥的金丝雀吗？”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把手。

“这只金丝雀马上要飞了，不管饭钱。”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贺清商摔杯子的声音和几句难听的咒骂。

走到酒店大堂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台风的前兆已经开始显现。

我站在旋转门前，看着黑色宾利缓缓驶出视线。

那是闻叙的车。

往常下雨天，他都会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降下车窗等我。

今天，他连看都没往大堂看一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

“沈小姐，您说。”电话那头是相熟的典当行老板。

“那条蓝宝石项链，还有两块限量版腕表。”

我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平静的脸。

“今晚能出吗？”

“能倒是能，但这么急，价格最少得压三成。”

“没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

“打钱吧。”

“这回，是我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