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雨还没停，灰蒙蒙的天光透进卧室。

我正坐在地毯上打包行李。

敲门声响起。

佣人王姐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复杂。

“沈小姐，闻总的助理来了，在楼下等您。”

我应了一声，随手将两件常穿的针织衫塞进纸箱。

这栋半山别墅是闻叙名下的房产。

我住了三年。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能装满。

走下楼梯，助理林远正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端着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

见我下来，他换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沈小姐，早。”

“闻总说，昨晚风大雨大，没能送您回来，很抱歉。”

他将盒子递到我面前，打开。

一条碎钻镶嵌的红宝石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光泽莹润，成色极好。

“这是闻总特意交代送来的，算是给您的补偿。”

我看着那条手链，没有伸手接。

林远保持着递出的姿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劝诫。

“沈小姐，闻总吃软不吃硬。”

“昨晚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他今天还能送礼物来，已经是退让了。”

“您顺着台阶下，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

“他今天不回来吗？”

林远神色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闻总今天有重要行程，恐怕没时间回半山。”

“是去陪裴晚吟看胃病吧。”我平静地点破。

林远低下头，默认了。

我伸手将那个首饰盒拿过来。

啪的一声合上。

“替我谢谢他。”

林远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那我先回公司复命了。”

他刚转身走向门口，别墅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晚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长伞，出现在玄关。

闻叙的保镖替她拉开大门。

林远愣在原地，赶忙低头叫人。

“裴小姐。”

裴晚吟将伞递给佣人，目光环视了一圈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看到了我手里拿的首饰盒。

“看来叙哥还是心软。”

她笑着走过来，“昨晚明明气得连夜查了你的附属卡账单，今天一早又让人送东西哄你。”

我没接话，只是把盒子装进口袋。

裴晚吟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望舒，别紧张。”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我的公寓在翻修管道，叙哥心疼我闻不得油漆味，让我暂时搬过来住几天。”

我点了点头。

“好。”

裴晚吟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卡在喉咙里。

放下茶杯，她眼神微动。

“这栋别墅确实很大。”

“不过，我这人认床，浅眠。”

“听说二楼最南边那间主卧采光最好，连着外面的露台，一点噪音都没有。”

那是我住了三年的房间。

闻叙曾经说过，那间房阳光最足，适合我这种怕冷的人。

裴晚吟看着我，笑意盈盈。

“望舒，你不会介意把房间让给我吧？”

林远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

“裴小姐，那间房一直是沈小姐在用......”

“是吗？”

裴晚吟打断他，语气无辜。

“可叙哥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亲口答应让我随便挑的呀。”

她看着我，眼神里藏着细碎的挑衅。

“如果望舒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去跟叙哥说，我还是回酒店住吧。”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根本不知道我在乎什么。

她以为我在抢闻叙。

其实我只想搞钱。

“不用麻烦了。”我开口。

裴晚吟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指了指楼上。

“里面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你随时可以搬进去。”

这下轮到裴晚吟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会给闻叙打电话哭诉，会跟她上演一场正主与替身的撕扯。

但我只是转头看向佣人。

“王姐，麻烦上去帮裴小姐把床品换套新的。”

说完，我直接走到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典当行老李的电话。

“老李，我这又多了一条红宝石手链。”

“刚到手的，成色很新。”

电话那头老李声音都亮了。

“哎哟，沈小姐，您最近这是在清仓啊？”

“赶紧送过来，我按行价最高给您算！”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时，对上裴晚吟不可置信的目光。

“沈望舒，你居然要把叙哥送你的东西卖了？”

她像是抓住了我什么天大的把柄。

“叙哥送你的每一件首饰，都是有编号的。”

“你就不怕他查出来？”

我走向楼梯。

“那你就去告诉他好了。”

卖他的东西算什么。

我连他这个人，都不打算要了。

“你站住！”

裴晚吟站起来，声音尖锐了几分。

“你装什么清高？”

“一边卖着他送的东西套现，一边又要搞什么公益立人设。”

“沈望舒，你这种捞女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想把钱洗干净。”

我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晚吟，你知道海神礁在哪吗？”

她愣了一下。

我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

“那里常年被海雾笼罩，岛上的渔民一年有两百天看不到太阳。”

“只要灯塔亮起来，他们就能回家。”

我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

“我图的是光。”

“你图的是男人。”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住你的主卧，别来烦我。”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拿出手机，看着老李打过来的预付定金。

正好三百万。

灯塔最后一块储能电池的尾款，终于够了。

“喂，张工。”我拨通了施工队的电话。

“款已经打过去了。”

“电池今晚装船，明天退潮时准时登岛。”

挂了电话，我靠在光秃秃的门板上。

就快了。

最后一处光。

闻叙，你的闹剧，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