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吟搬进来的第三天。

闻氏集团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举办年度新品发布会。

这次的主打产品，是一款高适应性的抗高盐高湿储能电池。

这款电池，是我跟研发团队熬了整整八个月，在一张张图纸和一次次废弃的实验数据里磨出来的。

因为海岛环境恶劣，普通的太阳能电池根本撑不过一个台风季。

为了让我点亮的那些灯塔能长久运转，我逼着闻叙的团队不断改进。

闻叙曾嘲笑我，为了几个破海岛，把集团最顶尖的实验室当成了加工厂。

可今天，发布会的主讲人不是研发总监，也不是我。

是裴晚吟。

发布会现场，灯光璀璨。

裴晚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侃侃而谈。

“这款‘破浪’系列电池，是我在国外进修时就产生的构想。”

“我希望它不仅能用于商业，更能为偏远地区的公益事业提供稳定的能源保障。”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第一排的最角落。

旁边是贺清商和几个相熟的二世祖。

他们一边鼓掌，一边用余光瞥我。

“哎，听说是你陪着团队泡了半年实验室？”

贺清商故意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

“结果现在风头全被晚吟抢了，心里不好受吧？”

我盯着台上跳动的各项数据。

那是电池的抗腐蚀指数和储电容量。

符合海神礁灯塔的运行要求。

“这本来就是闻氏的技术。”

我收回目光，“谁讲都一样。”

贺清商嗤笑一声。

“装什么大度？”

“叙哥把这么重要的发布会交给晚吟，意思还不明显吗？”

“闻家未来的女主人，必须得有这种能在台面上立得住的履历。”

“而你，充其量就是个搞后勤的打杂妹。”

我没理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张工发来的现场照片。

巨大的货船已经停靠在海神礁的简易码头上，起重机正在吊装黑色的电池组。

【沈小姐，设备全部安全登岛。】

【只要线路接通，随时可以点亮。】

看着那张灰暗的海岛照片，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九十九处光。

即将圆满。

发布会结束，是例行的答谢晚宴。

闻叙作为集团总裁，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端着酒杯，裴晚吟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游走在各位投资人和媒体之间。

宛如一对璧人。

我坐在最偏僻的一桌，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沙拉。

“沈小姐。”

一道阴影落在我面前。

闻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蹙。

“晚吟今天很累，作为这个项目的‘前’跟进人，你不打算去敬她一杯酒吗？”

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贺清商他们全都在看热闹。

闻叙在逼我低头。

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裴晚吟是这个项目的主导者。

逼我咽下这口委屈，向他的白月光臣服。

我放下叉子。

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似乎在等我发脾气，或者委屈落泪。

但我只是站起身，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好啊。”

我端着酒杯，走到裴晚吟面前。

她正和一位媒体主编聊得火热，见我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望舒，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裴小姐对抗盐腐蚀材料颇有研究。”

我将酒杯往前递了递。

“那裴小姐一定知道，当电池组处于90%湿度环境下，阳极材料的电解衰减阈值是多少吧？”

裴晚吟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她哪知道什么衰减阈值。

她那套说辞，全是闻叙让人给她写好的稿子。

“我......这些具体的实验数据，自然有研发团队去记。”

裴晚吟强撑着笑容。

“我只负责大方向的统筹。”

“是吗。”

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祝裴小姐，永远都能找到替你统筹细节的人。”

我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转身离开。

“沈望舒！”

闻叙在身后叫住我，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闹够了没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敬完酒了。还有事吗，闻总？”

他死死盯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那点功劳被抢了，很委屈？”

“我告诉你，这整个集团都是我的。我让谁站上去，谁就能站上去。”

“你如果还是这种态度，明天就不用回半山别墅了。”

他在用扫地出门威胁我。

我看着这个我陪伴了三年的男人。

他从未试图了解过我。

他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用钱衡量、用权势拿捏的物件。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极其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闻叙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好。”

我将空酒杯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里。

“闻总，发布会很成功。”

“以后，就不打扰了。”

我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入夜色中。

外面的风已经很大了。

台风即将在明天凌晨登陆。

我裹紧了外套，拿出手机买了一张前往南部港口的连夜车票。

去海神礁，去点亮最后一盏灯。

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