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掌声雷动。

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风雪巡山人》的精剪预告。

第一幕，是巡护员老周在暴风雪中顶着狂风巡山，眉毛上结满厚厚的冰霜，眼神坚毅如铁。

那是去年冬至，我趴在雪坑里整整伏地四个小时，冻得下颌打颤才抢抓到的绝版特写。

镜头缓缓切换，伴随着极其专业的光影调度和景深转换。

台下的导师和赞助商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杜若手持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亭亭玉立。

“这部作品，是我和景行、子陵、承宇历时三个月的心血结晶。”

“我们希望通过最质朴的纪实语言，呈现出生命在极限风雪下的坚韧与温度。”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年纪轻轻，镜头语言竟然如此沉稳老辣！”

“光影构图极具东方美学的韵味，杜若同学真是后生可畏啊。”

坐在第一排的电影学院老院长微笑着拿起话筒，提问：

“第三分十二秒那个逆光长镜头，巡护员点燃篝火，火星在冷色调雪雾中升腾的画面，堪称神来之笔。”

“请问杜若同学，你在拍摄时使用的是什么焦段，色温是如何把控的，当时的视听语言想要表达什么内在哲学？”

聚光灯下的杜若瞬间僵住。

她根本没有去过拍摄现场，平日里连单反相机的快门与光圈都分不清楚。

她原本准备好的背诵讲稿里，根本没有这个即兴提问。

杜若慌乱地偏过头，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傅景行。

傅景行虽然懂理论，但那个镜头是我在极寒环境中手动调配特殊滤镜拍出来的独创效果，他同样不知内情。

耳麦里，韩子陵焦急而压抑的声音立刻传进我的耳机：

“静姝！快在耳麦里把焦段和调色逻辑告诉杜若！”

“快点，全场都在看着呢，老院长在等回答！”

薛承宇也急了，在内线低吼：

“沈静姝，别装听不见！杜若要是答不上来，整个团队都要跟着出丑！”

我坐在暗处的操作台前，静静地看着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四个人。

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按键就在我手指边。

只要我按下去，就能替杜若解围，成全她才华横溢的天才人设。

我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母亲忌日时的画面。

我本来订了清晨回老家的动车票，想去给母亲扫墓。

薛承宇却理所当然地拿走了我的车钥匙和背包，温和地笑着说：

“杜若要用你的私家车去接送赞助商代表，扫墓哪天都可以去，静姝你最懂事了，别耽误大家的正事。”

他们轻描淡写地剥夺了我的一切，连我对亡母的悼念都可以随意践踏。

“沈静姝！你到底在干什么？快说话啊！”

傅景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我手指悬在半空，缓缓将耳麦摘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舞台上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杜若额头沁出冷汗，脸色由红转白，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个镜头，我们是用......用广角拍的，想要表达......表达人与自然的对抗。”

老院长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逆光近景特写用广角？”

“连基础景深与畸变规律都不清楚，看来现在的年轻人，浮躁得很呐。”

老院长放下话筒，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杜若在台上几乎快要哭出声来，指甲深掐进掌心里。

展映沙龙草草收场。

后台休息室里，门被猛地推开。

傅景行大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关死。

他脸上向来温文尔雅的神情彻底碎裂，眼神冷得像冰。

“沈静姝，你刚才为什么在耳麦里装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