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宇和韩子陵护着抽泣不止的杜若走进来。

杜若整个人缩在薛承宇怀里，眼泪把精致的眼妆冲得一塌糊涂。

“都怪我......都怪我太笨了......”

“不仅丢了团队的脸，还让老院长失望，我拿不到推荐信了......”

薛承宇轻轻拍着杜若的背，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与责备。

“沈静姝，你现在满意了？”

“因为你个人的嫉妒心，把杜若推到台上公开处刑，你心思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韩子陵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静姝，以前我觉得你只是脾气倔，没想到你心胸狭隘到了这种地步。”

“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杜若名誉受损，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坐在破旧的铁皮折叠椅上，抬头平静地迎上他们的目光。

“那个镜头用了八十五毫米定焦，色温五千二，加了四分之一黑柔焦滤镜。”

“我早在开机第一天的拍摄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文件就在团队共享盘的根目录。”

“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哪怕花过半小时打开看看，今天都不会在台上张口结舌。”

“自己偷来的荣誉背不下来台词，反而怪原作者没有在旁边提词吗？”

傅景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而克制：

“没人否认那些数据是你写的，但杜若是女孩子，脸皮薄，你怎么能看着她在几百人面前下不来台？”

“沈静姝，你做错了事，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我笑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道歉？”

“傅景行，我是签了卖身契给你们当枪手吗？”

傅景行看着我脸上的讥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至极的神色。

“不可理喻。”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调出了我们共同创立的独立影视工作室后台。

“既然你觉得跟我们合作是委屈了你，那就先冷静冷静吧。”

“工作室的权限我先收回，这段时间的所有商业分红和项目推介，你也不必参与了。”

“等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真心实意给杜若道了歉，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薛承宇冷哼一声，直接拿出钥匙扣，把工作室的门禁卡从我的钥匙圈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韩子陵淡淡地补了一句：

“静姝，人要学会审时度势，离开这个圈子，单凭你一个人，连租器材的押金都凑不齐。”

他们三人围在杜若身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她，一同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传来傅景行温和的安慰声：

“杜若别哭了，今晚我带你去见星河传媒的制片人，有我在，推荐信的事情不用愁。”

脚步声渐行渐远，休息室里重归死寂。

我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早已签好字的合同。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独立纪实摄影项目，全封闭驻外三年，目的地是非洲与中东的交界地带。

没有网络社交，没有繁华喧嚣，只有最纯粹的风沙、生灵与镜头。

我拿出手机，给项目负责人发了最后一条确认信息：

【护照与签证已办妥，明晨八点，机场汇合。】

随后，我取下手机卡，顺着指尖的力道微微一折。

微弱的脆响声中，芯片断裂成两半。

我把它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就像扔掉过去十几年荒唐可笑的执念。

走出礼堂时，夜风刺骨。

我一个人拖着沉重的器材箱，背着父亲留下的旧相机，走在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

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在下一个路口悄然消融。

这一程山水，我拍下了你们所有的虚妄与荣光。

而现在，我该去赴我自己的山海了。

路边的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探出头问我：

“小姑娘，去哪儿啊？”

我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如水：

“去机场，不回头。”